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38)
盛尧派人送去的汤药和晚膳,都被守在门口的谢府侍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说:“四公子已经歇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
西厢房那扇门,就再也没有开过。倒像是一条沉到水底最深处,再也不肯浮上来的鱼。
想他才被亲兄弟拿弓箭当面指着,盛尧揉一揉脸,抖擞精神,自己手下的人,自己得去看看。
当天夜里,盛尧趁着外府的灯火都已熄灭,悄悄换上身寻常衣裙,连郑小丸和卢览都没惊动,独自一人,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摸到了西厢房的院外。
却不曾想院门虚掩着,里面黢黑一片,连一丝灯火也不留。往日里混着名贵熏香的暖气也消失了,只剩下冬夜里清凌凌的空气。
盛尧心里一沉,犹豫了好久,总觉得那黑影里藏着些鬼怪,赶紧蹑手蹑脚推开院门,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到寝殿门前。
她抬起手,尽量把那黑地里一眼都不看,匆匆叩响房门。
叩叩。
无人应声。
“鲫鱼?”她试探着叫一声。
里面依旧寂静。
盛尧有些发慌,被左右黑得汗毛直竖,加重了些力道,“谢琚?你在里面吗?开门。”
回答她的,只有呜呜穿过庭院的寒风。
“我才救过你!”
没人回答。她自己个儿白白担心了整天,盛尧心里一凉,又重复说,
“我才救过你!”
她不死心,再用力拉了几下门,总觉得黑影里有什么将要追过来了,几乎要喊出声来,
“谢琚!你不是想当皇后么!你但凡剩下些神智!就该……你再不开门我……”
话还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甲胄摩擦,
“……那日崔长史便吩咐,西厢这边要多加巡看,万不可有什么错过……”
盛尧立刻噤声,慌忙缩进门廊的阴影里,心咚咚直跳。要是被崔亮的人发现她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跑到中庶子的房门前,那可真是说不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巡逻甲士手里提着的灯笼,映在雪地上一晃一晃,眼看就要照到她藏身的角落。
她顾不得怕黑,赶紧四下张望,可这院里空空荡荡,连棵能藏人的树都没有。眼看灯光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响,她急得手心冒汗,只能将自己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那灯笼的光芒即将扫过她脸颊的瞬间。
房门开了一道。
一只手从门内探出,手腕蓦地教人握上,盛尧不及回头,就被人抱住,拉进了黑暗之中。
第19章 没钱就去抢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盛尧仰头栽进黑暗里, 吓得差点就要尖叫,好在嘴立时被人捂住,自个也还存着一点理智,不曾真正叫出来。
巡逻甲士的脚步声隔着一层门板, 灯笼的光亮从门缝下忽闪扫过。
“……多加巡看……万不可……”
声音渐行渐远, 最终消散于夜风中。
盛尧当先松口气, 随即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
后背紧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 被人从身后整个圈在怀里, 一只手臂牢牢地环着她的腰,将她固定住, 另一只手还捂在她的嘴上,掌心温暖。
周遭统统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却忽然沉坠得安稳静谧。大约是她在外头冻得够呛, 后面的身躯总感觉比自个身上的温度还要高些。
盈着热气的呼吸就散在她的耳廓,荡及颈侧,有人将下颌温柔地抵在她耳尖上面。
从未与人如此贴近过。盛尧觉得别扭,仰起头,试图往上面探看探看,但也毫无反应。过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挣扎了一下。捂在她嘴上的手立刻松开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撤去。
叮铃。黑暗中,那人退开半步,只剩下腕间还被他轻轻攥着。
她抖抖手, 铜铃细细响了几声,他还是不松,黑暗深重, 依稀见他微微低垂着头。
盛尧左右看看。这屋里怎么回事?连一盏灯,一盆炭火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你怎么不点灯?”她伸头问,对着这比黑暗更深一些的轮廓,“炭火呢?”
谢琚不回答。盛尧转过身,眯起眼睛,凑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勉强能看清他的脸。似乎很憔悴,珊瑚耳坠在暗色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你……是不是被吓着了?”她犹豫,“那天在别业……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跟着我去的。”
她指的是谢绰拿箭指着他的事。且不说这人神智如何,任谁被亲兄弟如此对待,都会心生恐惧忧思。
身前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呼吸似乎变得更轻了些许。
盛尧只好自行其是地做这个谈天皇帝。既然将他拽进了这乱世的泥淖,害他担惊受怕,不管他怀不怀着怨恨,作主君的于情于理都该安抚一二。打发起精神,与他真诚地道歉:“……是我不好。”
她说,“我不该把你扯进这些事情里来。”继而坚决地点点头,
“但凡我在一日,就不许任何人用箭指着你。”
她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想了想,又觉得身为一个傀儡,没有太大的底气,于是补上一句,“我试试。”
这有什么的,盛尧琢磨,世上有一万件事,总有人先做了,总有人先试试。
她可以做那个试试的人。如今当了皇太女,便也算是开了先河,再多试一件保护臣下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番话说得认真,人却看不清楚,眼前那双眸子似乎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