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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40)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殿下,”他合上竹简,“这鸾仗女卫的名录……”

“啊,”盛尧双手一敲案几,恍然大悟,“鸾仗都是女眷,出入内宫,侍奉左右,不便列于外府名册。我已将她们的档籍,尽数归于掖庭了。”

掖庭乃是后宫官署,掌管宫中妇人、女官、采女等事。可是,历来储君的东宫自成体系,属官卫士皆由詹事府统辖,何曾有过将亲卫归入掖庭的先例?

“长史你看,”盛尧一脸天真,把案上的松子皮吹吹,“这般内外分明,岂不更为妥当?”

崔亮抚着胡须,沉吟不语。

“卢姑娘,”崔亮又道,“下官观姑娘才思敏捷,条理清晰,实在不似寻常侍女。不知姑娘在殿下身边,任何职司?可有名录在册?”

盛尧与卢览对视一眼,卢览神色自若地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文书。

“长史请看,这是我的籍档。”

崔亮疑惑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侍书女官?”

“正是。”卢览接道,“内宫女官及宫人名籍,由掖庭掌管,不入外朝官署。崔长史要将这些人录入外府,是想坏了祖宗的规矩么?”

掖庭,乃是后宫官署,理论上只对天子——如今是皇太女——负责。崔亮虽是皇太女府长史,管的是“府事”,却不好直接干预“宫事”。这正是历朝历代,宦官与外戚能于宫中坐大,与外朝分庭抗礼的根源所在——内外之别,权责不清。

现如今,好巧不巧,立了个皇太女,因此这内外之别上头,额外又添了层男女大防的意思,居然几乎严丝合缝,无所窥探了。

崔亮抚须沉吟片刻,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头:“既是殿下私卫,用度想必不菲。”

“用的是我的私库。”盛尧低着头,忐忑不安,楚楚可怜,“长史是嫌我份例太多,用度太奢靡,要去丞相面前告我的状吗?”

这话已是有些小女孩儿的无理取闹了。

崔亮连忙躬身:“下官不敢!殿下误会。下官只是担心府中账目不清,将来恐有错漏。”

他正自思量对策,旁边叮铃一响,谢琚从边上绕了过来。

“阿摇,”他看也不看崔亮,径直走到盛尧身边,将下巴伏在她肩上,“好吵。”

崔亮见他醒了,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四公子。”

谢琚只当没听见,头还伏着,只伸出两根修长手指,遥遥指着崔亮捧的竹简:“那是什么?”

“是……是府事条陈。”崔亮额上渗汗。

“拿走。”谢琚皱眉,“我不喜欢。阿摇也不喜欢。”

盛尧赶紧将他推开,抱歉地对崔亮一笑:“长史莫怪。名录之事,便按我说的办吧。外府诸事繁杂,还要多多倚仗长史。”

崔亮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行礼告退。

待他走后,盛尧才长舒口气,瘫在坐榻上。

“阿览,你好厉害。”盛尧赞叹,谢琚在旁边,手里绕她散下的头发,她赶快将发丝从他手里抽出来,“连掖庭的路子你都摸得清。”

“六世簪缨。”卢览将手里的竹简望案上一扔,“卢氏六世簪缨,宫里这点门道,我自幼听到大。上月向掖庭令讨要人手时,我便将名字夹带进去。”

盛尧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这便是灯下黑。”卢览得意地一扬下巴。

盛尧打心底里开心,赶紧给她抓一把松子:“阿览,我怎么就得了你这样的……蛐蛐。”

“啊?”卢览气急败坏,“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盛尧一寻思觉着也是,古往今来,天底下就她这么一个皇太女。忙不迭地帮卢览从案几底下掏出那张舆图。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今日能用掖庭搪塞,明日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卢览倒是不甚在意,“但外府的账目捏在他手里,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一语成谶。

崔长史在官场沉浮二十载,多年相府主簿,最擅长的便是水磨工夫。

一个刚刚建立的内府,要养活数百亲卫,还要置办兵器、药材、冬衣,绝非皇太女那点微薄的私库份例可以支撑。

钱总要有个来处。

于是崔长史不声不响,也将盛尧高高捧起,先是以“彰显储君威仪”为名,将外府的仪仗、车驾、服饰规制,全都往奢华里提了一等。

随后便开始频繁地“生病”。隔三差五便告假在家,凡有需他这个长史签发画押的文书,便以“病体沉珂,不便见风”为由,压在府中。

这一收一放,里头的日子立刻就难过起来,卢览当场就把手里的算筹给掰断了一根。

“岂有此理!”她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圆圆的脸盘涨得通红。

盛尧愁苦万分:“他又病了?”

卢览点点头,将一卷空空如也的账册摊开:“他病了。”

“不能向丞相开口,”盛尧喃喃自语,“那等于承认我在私自培植势力,死得更快。”

待到卫士们手上生了冻疮,脚上流血,皇太女又能如何?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她们像一个被扔在荒岛的人,四周是茫茫大海。

“钱……”盛尧也气得不轻,瞟一眼墙上的舆图,“你说,这天下,谁最有钱?”

“那还用问?”郑小丸道,“那自然是岱州田昉!人人都说,岱州靠着贩盐和铸铁,富可敌国。家里的金子堆得能当山使,夜里都不用点灯!”

说什么呢!那老王八的钱,远在东海,看得见摸不着,跟她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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