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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52)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卢氏簪缨名世,盛尧一点不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我也觉得这姓氏怪怪的。”

卢览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一个“庚”字。

“庚……”她喃喃自语,忽然眼神一动,手指在那字上头加了一点,又在左边稍微撇了一撇。

“庾?”

盛尧凑过去:“庾?”

卢览抬起头:“殿下,您刚才说,他自称什么?”

“汾阳处士,箕山外臣。”却作得了大将军的主。

“处士外臣。是个隐居过的人物。唔,殿下听没听说过‘梧山凤凰’?”

“没有。”盛尧老实摇头。太傅没与她骂过,想必没那么惹人讨厌。

卢览嫌弃地看她一眼,道:“就因为高昂那人是个武夫,这两年一直在极力招揽贤达。听闻他终于迎了一位极其厉害的谋主。这人本是南边的大族,诗书传家,祖上出过好几位太守尚书。”

“那怎么跑北方去了?”

“遭了贼寇呗。”卢览叹气,“战乱世道,望族起来难,败落太容易了。”

盛尧想起卢府,犹豫着不敢接话。

“都说庾氏一路往北逃难,最后隐居在管吴山。当地人叫那是吴山。这一辈里,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年轻名家。声誉大,心气也高,多少诸侯去请,连门都进不去。没想到……”

“庾澈。”她说,“他居然跑到都中找你了。”

“庾澈……”盛尧揣摩,确实比那个什么庚子湛听起来要顺耳,“这人很厉害?”

“厉害。”卢览冷笑一声,“当年常夫子品评天下年轻才俊,将他和……那位,”她朝旁边努了努嘴,“并称。”

一直伏在案边的谢琚,显而易见地紧绷了些许。

盛尧觉得哪里不对,

“并称什么?”盛尧眼睁睁地,看郑小丸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在那傻乎乎地追问,“什么并称?”

卢览也没多想:“说‘梧山凤凰,都中麒麟’。意思就是,南有庾澈,北有……”

“咳咳!”盛尧疯狂咳嗽,拼命给卢览飞眼色。

可惜晚了。

“喔,这么说,凤凰,是排在麒麟前头的?”

后脖颈子呼呼冒凉气。盛尧僵硬地看过去,只见谢四公子慢慢地抬

起头来。

含情凝睇,春水盈光,一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盯着她。

盛尧头皮发麻,赶紧转头去看卢览,希望能得到点支援。

却忘了卢氏可是在谢巡手底下遭过大罪,自然卢览也是个硬骨头,

“人家名声本来就是这么排的。”她幸灾乐祸地与盛尧说,“人家没疯。”

……

……

“押韵!”

盛尧冷不丁一声断喝,趴到案上捞起谢琚手臂,旁边两个人惊呆地看着她,她慌忙又与她们解释,

“押韵,文人嘛,你们晓得!为了个韵脚,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得排在后头。”

她赶紧死死按住这条鱼。

*

到了次日清晨,天刚透点亮光,雪倒是停了。

盛尧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早早便起来,东宫侍从早被她借口打发得七七八八,也没惊动旁人,独自披着斗篷,想去寻个地方透透气,顺便理一理思绪。

临出门又拐回身子,上下打量帐前挂着的长弓,最后下定决心,将它摘下来,负在身上。

别苑后有一片极偏僻的梅林,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盛尧不敢在演武场练。那里人多眼杂,若是让内卫们看见自家主君连张弓都拉不开,未免太过动摇军心。

“凤凰,”嘴里真诚地嘀咕,“早晚给你一箭射下来。”

她抱着那张沉重的“折鸿”,深一脚浅一脚,踏在薄雾的枯枝边,顺着殿墙根儿,偷偷溜进梅林。

“总有一天,会的。”

谢绰那轻蔑的笑,还有那指向谢琚咽喉的箭。

雪飘落下来几片,梅花开得正好。

盛尧把外袍脱了,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在雪地里扎下马步。深吸一口气,左手持弓,右手扣弦,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

起!

纹丝不动。

这张弓好似长在了一块,弓弦紧得像是铁铸的。

再来!

盛尧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手指被弓弦勒得生疼,好不容易才将弓弦拉开了一寸。

仅仅一寸。

手一抖,“崩”的一声轻响,弓弦弹了回去,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这是正经的军中硬弓。

盛尧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蹲下身,挫败感兜头涌上来。

别业里的冷笑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总有一天,会的。”

她想起庾澈那句“强臣欺主”,想起谢绰那句“雷霆威重”。

都是因为她太弱了。他们在告诉她,这天下的权柄,就像这张弓,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傀儡能玩得转的。

盛尧看着自己被勒得红肿的手指,眼眶一热,却又奋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行,不能哭。

她是主君。她身后还有几百号人要吃饭,城外还有几千流民在饿死。区区一张弓也整不好,怎么去跟那些豺狼虎豹斗?

盛尧从地上抄起一把雪,使劲搓搓发烫的脸,又站了起来。

再一次,持弓,扣弦。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

她憋足了力气,脸红脖子粗地跟这张破弓较劲。

叮铃。

清脆的铃响,穿透了梅林的寂静。

盛尧手一滑,弓弦再一次弹回去,差点打到自己的鼻子。她狼狈地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的梅花树下,停驻了一人一马。

谢琚骑在那匹白马上,单手挽着缰绳,外罩的银狐霜裘,领口锋毛出得极好,拥着莹然如玉的脸庞。衣裾翻出里面茜色的襟摆,自鞍鞯边上悠悠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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