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67)
卢览看看盛尧,又瞟眼盛尧身后。
盛尧顺着她的目光,一点点地,把头转过去。
茜色衣袍,白狐裘,名士风流,谢家公子,中都麒麟。
可以在这种场合随意走动,没人会怀疑一个疯子为什么要乱跑。
谢家的人不会拦他,他是自家公子。
别人也不会起疑,谢氏四郎刚被撰文痛骂了一场,打听庾澈行踪,绝不能叫私相勾结,最多只能叫私自寻仇。
盛尧眼睛亮了。
谢琚手指一顿。
就看见两张脸凑在自己面前。
一张挂着谄媚的笑,一张带着算计的光。
谢琚垂下眼,微笑刚展开一半,正准备毫不留情地吐出“做梦”二字。
“我就知道,”
盛尧开开心心地拽着他半截袖子里的手,试图把他从榻上拉起来,扭头对卢览喊,“阴阳合德,不是白合的!”
阴阳合德。
谢琚一怔。
韘玉佩从她衣间滑了出来,悠悠地自眼前垂落。
莹润欲滴的青玉,系着通红的穗子。多年久佩的旧物,刚才正亲昵地贴着她的腰身。
磕在了他的膝侧。
咚。
不知是悬着的玉佩,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也空空麻麻地荡了一下。
第32章 太不要脸了
盛尧猫着腰
, 顺着几乎是硬扯出来的缝隙,勾头钻进了旁边素色的小次。
刚一进来,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没别的意思,太不要脸了。
按照随便哪本兵书的规矩, 中军大帐周遭乃是禁地, 唯有主帅与亲卫可居。皇太女代天子狩, 青幄便是行宫, 周围当依设“连城”, 或许还得装模做样地挖点儿“从沟”。
而中庶子也就是个六百石的属官,营帐应当远远地排在“外辕”边上, 和那一堆洗马、舍人们挤在一块吃风。
可谢琚这顶帐篷——按制称为“次”,本该是臣下休憩之所,如今竟然不要脸地把帐脚压上了青幄的云雷纹边角。两座帐篷中间只隔着一道不算太厚的锦幔,风一吹, 那幔帐还要暧昧不清地互相缠绕一下。
这算什么?
盛尧蹲在厚实的茵席上,十分痛心疾首地想:这就是史书上写的“佞幸”!这就是那要亡国的征兆啊!
到时候,手格野彘下边一句,大约得是这么写的,
“……太女荒淫,昵近便幸,军中置榻侧畔, 不修帷薄之防。”
哪怕是再受宠的妃嫔,随驾冬狩时也得守着规矩住在后帐。唯有那种把君主迷得五迷三道、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祸水,才能把床铺直接安在主君眼皮子底下!
太傅要是看见这场面, 估计能当场把《春秋》给咽下去。
“殿下,”太傅孙女也跟着滚了进来,还是粽子打扮, 只露出一双眼睛,“您在嘀咕什么?”
“没。”盛尧正襟危坐,看着对面案几后的谢琚,“我在想……这帐子搭得真是颇有古风。”
董贤之风,弥子瑕之风。
只是帐内陈设简单得过分,卧榻,凭几,一点安息香。
谢琚没看她们。
还是轻闲地侧倚凭几,靠着酒壶酒盏,自斟自饮,茜色的衣袖挽起些,露出一截手腕。
目光游移,盛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韘玉佩。
这是刚才杀猪之后,他亲手解下来,说是“彩头”给她的。因为没地方放,就顺手系在了自己的革带上。
“看什么?”盛尧有点发毛,伸手捂了一下玉佩,“你想要回去?”
“给了阿摇。”谢琚缓慢犹疑地开口,声音有些哑,“……就是阿摇的。”
“所以呢?”
“我不去。”谢琚终于回过神,将目光从那玉佩上撕下来,转头便是冷淡,“为什么要我去请他?”
“因为只有你能去!”盛尧理直气壮,“我若是去,那就是私会外臣。”
“那我是什么?”谢琚温柔地微笑。
“寻仇!”盛尧大声说,“你怀恨在心,理所应当,无懈可击!”
旁边卢览痛苦地捂住了脸。裹在粽子斗篷里,发出一声类似窒息的呻吟。
谢琚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好。”
他忽然站起身,从容地整理衣襟,顺手抄起案上酒壶。
“怀恨在心。”青年重复了这几个字,轻飘飘地扫了盛尧一眼,转身出了帐次,“很好。”
盛尧掀开帘子,就见他叮叮当当地去了,目送这位“佞幸”的背影消失在帏宫的软廊尽头,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
不到两炷香的功夫。
青幄的后帐帘子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入,紧接着,这桃花似的青年悠然提着酒壶,安闲轻松地回来了。脸上带着十分圆满的舒畅神情。
“人呢?”盛尧伸着脖子往后看。
“更衣。”谢琚把空酒壶往案上一放,心情极佳地坐下,“换衣服去了。”
“什么?”盛尧不明白。
“来了!”卢览在帐篷头里喊,并没有通报,帘幕微动,一人闪身而入。
“让开些。”
一位身着深赭红色宽袍的青年躬身走了进来。
庾澈换了身衣裳,名贵,仍有风度,头发也重新束过,但脸上泛着怪异的红晕,像是被热气熏的,又像是被气的。鬓角的发丝都还有些微湿,贴在脸颊侧面。
手里摇着一把羽扇——大冬天的摇扇子,显然是为了散去身上的热气。
他刚进帐,颊侧小涡一展,就向盛尧平静地一笑。
“殿下这里的待客之道,真是别具新意。今日算是领教了。”
盛尧一脸茫然:“先生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