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82)
帐外风声呼啸,悬着的刁斗铿锵作响。
谢承不再犹豫,铺开素帛,提笔疾书。
“儿承顿首。自引军至平原津,田贼坚壁不出,尽毁野庐。贼以响马游骑,日夜袭扰粮道,毁我耒耜,杀我耕牛。儿所部多重甲步卒,虽勇而拙,难收全功。
“今屯田未成,粮草日耗。追之不及,纵之则患。久待恐生变数。恳请父亲速调越骑精兵三千,星夜驰援。儿当率之扫荡群丑,以安侧背,是矣早图大计。”
写罢,谢承掷笔于案。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都中。”
亲卫进帐,谢承将封泥封好的竹筒递过去。
*
送入都中,自然不进宫门,直接去了相府的案头。
消息像长了脚的风,转个弯就吹进了谢琚的耳朵里。
谢琚正坐在别苑西厢的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漫不经心地喂只从猎苑流民营边上捡回来的白兔子。
“越骑。”
青年低声重复。兔子嚼着草叶,三瓣嘴动个不停。
大哥也是被逼急了,居然开口向三哥要兵。越骑一动,都畿宿卫就空了一角。若是不动,平原津的钉子就扎不下去。
谢琚拍拍手上草屑,站起身。
“回府。”
马车没用东宫的,只点了丞相府自家的几名侍卫。
谢府在都城最显贵的尚冠里。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乌漆门楣油光发亮,看着比人还要体面些。
谢琚下了车,拢着狐裘往里走。府里的下人见了他,不敢怠慢,纷纷垂手肃立,也没人敢拦,任由他一路穿过前庭。
腕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在这幽邃的宅邸里,显得很是奇特。
他没去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着沉香,熏得人脑仁疼。
谢琚站在门口,手指在门上停了一瞬,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很暗,大白天的也拉起帘幕。
谢巡就坐在书案后。
这位权倾天下的老人,没穿朝服,也没披甲胄,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常服,看起来瘦得有些脱形。手里正拿着那个竹筒,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把竹筒往案上一扔。
“回来了。”
谢琚点头,寻了个最暖和的所在——离他爹最远的那张软榻,顺手拎过旁边的暖炉,挑起火签。
“父亲。”
“你大哥来信了。”老人说,“要越骑。”
“大哥打仗,要兵也是常事。”他随口应道,“父亲给他就是了。”
谢巡不置可否,目光在小儿子过于昳丽的脸上转过,瞧见那个有些扎眼的青珊瑚耳坠。
“你那皇太女,怎么样了?”
老人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养的一只猫儿狗儿。
谢琚躬一躬身。
“吵。”
他皱眉抱怨,“能吃能睡。前两天为了几千个流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总逼着儿子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傻得厉害。”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糟糕的回忆,补了一句:
“……还一身猪味儿。”
“傻?”谢巡面色冷淡,“能在猎苑里逼着老夫撤回射声营,演一出‘驺虞不杀’的戏码?”
“那是有人教的。”谢琚甩锅甩得行云流水,“北方高将军授意,姓庾的野……庾澈,还有姓常的老头。一帮子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把她忽悠得找不着北……”
谢巡沉默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流民,你想办法让她安抚住。”这老父亲警告,“老大在前头打仗,后院不能起火。她想做好人,就让她做。想借猎苑,也随她。”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光凭那个唯唯诺诺十年的小丫头,和庾澈那个外人,做不出这么大的动荡。
但她那些把戏,区区数百新兵内卫,招揽些败落人物,与中都的坚利兵马相比,着实算不上一点威胁。
老者起身,伸出枯瘦的手,拍拍谢琚的肩膀。手劲儿很大,沉重,宛如要将父亲的意志压进他骨头里。
“小打小闹。”谢巡沉吟,“你由着她,别太过火。折腾些名声出来也无妨。”
老人靠回榻上,缓缓闭眼:“太庙里的泥塑,还是个女孩儿。金身塑得太厚,容易压垮底座。毫无威严,也震不住公卿。你自己把握分寸。”
不能没有,不能太多。傀儡若是握住了刀,第一个便是要砍向提线的人。
谢琚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父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子就先回去了。阿摇还在等我用晚膳。”
他转身欲走。
叮铃。铃声在门口停住。
“季玉。”谢琚脚步一顿,回过头。
“父亲还有何事?”
沉默。屋内炭火烧得旺,将浓重的药味蒸腾得更苦了些。
“这些年……”
谢巡睁开眼。青年敛袖肃立,看起来挺拔恭敬,耳上却悬着青珊瑚坠。这是他最聪明,也最“没用”的儿子。
“这些年,”
“你装得好。”
第39章 萧墙自起,麒麟连环
“父亲。”
谢琚转回身, 垂下手,
已经当面明白的说破,再装疯卖傻,便是侮辱这位把控朝局三十年的老人的智慧。
“儿子装得不好。”谢琚走回案边, 端正侍立, “早被父亲看出来了。”
“你好得很。”谢巡夸一句,
“疯了好些。”谢琚敛袖行礼, “疯了, 二哥就不会把刀架在儿子脖子上;疯了,三哥才方便在儿子面前演他的兄友弟恭。父亲, ”
“四个儿子,总得有个先退场的,家里才能清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