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87)
“好狠的手段。”
要在平原津战局溃烂之前,如同一把尖刀插进去。
但这把刀,却不想带着刀鞘。
盛尧,就是那个累赘的“刀鞘”。
她是皇太女,应该乘安车卤簿——大致就像她给卢览和常老先生安排的那般。
哪怕拉车的马再好,也是车。车要走大路,遇水要搭桥,遇山要绕行。一天能走五十里顶天了。
而越骑一人三马,遇水涉渡,遇山翻越。一旦放开了跑,日行百里甚至一百二十里,如探囊取物。
若是这样走下去,不过一天,越骑就会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将她这个“统帅”远远甩在后方几百里外吃灰。
名为统兵,实为流放。等她晃晃悠悠到了平原津,恐怕仗早就打完,兵权也早就在谢承手里攥得热乎。她去,真的就只是去“抚奖”,也就是摆着看完一圈,再灰溜溜地回来。
统兵出征第一天,皇太女就被火速架空。
盛尧呆呆地出神。被人拱手相让的权力,不是真正的权力。她接过来时,根本跟不上这权力的速度。
“殿下,”随行的越骑司马策马过来,看起来很是恭敬,“前方路途遥远,骑装疾行恐惊扰殿下。请殿下移步安车暂歇,末将等会在前方三十里处扎营等候。”
这就是在赶人了。让她上车,就是让她掉队。
“殿下,”崔亮——这回也不得不跟来的苦命长史,骑在一匹马上,被颠得脸色发白,凑到她旁边劝道,“张将军乃是行伍粗人,不懂礼数。殿下千金之躯,怎可受此劳顿?不如传令让他们慢些……”
“慢?”
所谓“首尾不能相顾”,一旦她被抛在后面,这三千越骑,就真成了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她控制。
更何况——谢丞相的身体眼见要不行了,盛尧还记得谢琚说的那句话。在外行军不比都中别苑,真怕这个“皇后”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自行私下做些什么,譬如逃走之类。
她一咬牙。血冲上头顶。
“长史坐不住马,自去车里歇着。”
盛尧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到队伍的最前列,正好与越骑校尉张楙并辔而行。
张楙正嚼着一块硬肉干,见她冲上来,有些惊诧,却也没说话,只是嘴角冷笑,似乎在等着看这位娇滴滴的小殿下什么时候哭着回去找车。
盛尧摇头,
“张将军,我也有一匹备马。我的干粮,和士卒一样。从中都到平原津,越骑走多快,我就走多快。除非我死在马背上,否则,这中军大纛在哪,我就在哪。”
大出张楙意外:“殿下千金之躯,这等行军苦楚,哪怕是健卒也未必能撑得住,何况……”
“闭嘴!”盛尧厉声道,她今日穿得一身利落窄袖戎装,腰束革带,脚蹬长靴,只有头上还戴着那个有些累赘的冕冠。
看起来是生气了,少女的脸上泛起红潮,抬手一把摘下冕冠,扔给后头的崔亮,
“越骑校尉听令!中军何在?前军何在?我就在中军最前!你敢把主帅甩在后面,就是失律!谁若敢因我而缓行半步,立斩!”
少女展颜一笑。
想把她甩掉?没门!
“越骑行军,”旁边谢琚策着白马赶上,
青年声音清冷,“寅时造饭,卯时拔营。”
“未时下马,饮马一次,人不得歇,食肉脯充饥。直至日落,方才下寨。”
日不亮就出发,一天只在天黑前正经停一次。中间全靠在马上颠簸。
这种强度的行军,对于常年征战的骑兵来说也难坚持,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来说,无异于酷刑。
谢琚看着她,冷静地问,
“受得了吗?”
盛尧愤愤地勒紧缰绳。
受不了也得受。
她没回答,一扬马鞭,枣红马长嘶一声,竟然抢先一步,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
谢琚就不说话了。没去阻拦。只是安闲地策动白马,始终保持在盛尧侧后方一个马身的位置。不远,不近,大约能在她万一力竭坠马时,一把捞住的距离。
跑开了,便是真正的苦役。
按军制,晨起为“卯饭”。那时天还没亮,甚至鸡都没叫。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军营里就会响起第一通刁斗声。越骑为了隐蔽和速度,不设行灶,但春寒夜间冷能伤人,因此夜里每伍挖一个地坑,以此避风且防火光外泄。
当然没有热饭,粟米里掺些豆料,碾碎的豆粉末加水膨开,看起来就是煮成的稠粥,或是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糇”。
盛尧第一次捧着刁斗,在凛冽的晨风中,往嘴里塞这满是霉味和革囊底下沙土的豆麸军粮时,差点吐出来。
喉咙被剌得生疼,胃里像坠了块石头。
谢琚坐在她旁边的地上,手里也捧着一碗。吃得很慢,动作依旧优雅得像是在吃金齑玉脍,但却一点一点,面无表情地全部咽了下去。
吃完,扔下刁斗。
“吃。”他冷淡地看着盛尧那边剩的大半,“不吃,一会马上颠簸,你会晕过去。晕了,就会被丢在路边。”
盛尧咬着牙,闭着眼,像吞毒药一样把剩下的全塞进了肚子里。
接近卯时(早五点),骑兵拔营。
三千骑兵一旦动起来,便是滚滚铁蹄。为了赶路,张楙下令全军即刻换马,以中速小跑交替疾驰。
马蹄声震。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重的很,打在脸上像细细的砂子,磨着脸。
午间不设停顿,仅在马背上轮换副马,人不下鞍,再在马上啃两口粮。
直到戌时(晚七点)以后,日落不见五指,人困马乏到了极限,前哨斥候才会寻找水源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