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150)
莘管铭却目光坚定,手上也微微用劲。
“莘善,”她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历代主师都需慎重选择,往往要到二十多岁才会成婚生子。你现在......”她皱了皱眉,似乎很是苦恼,“好人坏人没那么容易分清。甚至一个看似很好的人,也会在感情方面戏耍别人,只图自己快活。”
“还有,”莘管铭又向前探身,直直地盯着莘善的眼睛,“你也许会为后代考虑,选择那种生气能与莘氏相匹的人。但这并非标准。”她缓缓摇头,“每一代莘氏女孩都完美承袭母系血脉。不论父亲如何,或强壮如牛,或娇弱似花,都与他们无关。”
莘善只能点了点头。
莘管铭拍了拍她的手,直起身,又道:“别让一些恼人的蜂蝶扰了你。”
莘善望着她的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莘管铭笑了笑,挪回身子,又端正地坐好了。
莘善也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莘祁末——他耳尖微红,以手掩唇,僵硬地侧着身,双眼微眯,却直勾勾地盯着车前。
莘善低头,轻轻搓揉着自己的手——暖意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吁!吁!吁!”
马车骤然停下,车厢里的所有人猛地向前一颠。
“怎么了?!”莘祁末起身问道。
“班主......”
莘善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鞠信昈一行人不知何时已赶到了他们前方。鞠离游正被人连人带椅地从华贵的马车中抬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莘善,随后拧着眉,紧咬着牙,双手撑住扶手,费力地将自己的身子挪正。
莘善也冷冷地回瞥了一眼,正欲向前走,却被一人拉住衣袖。
“莘善......”阿七拉着她的衣袖,见她回头,赶忙松开。
阿七唇上结着一大块暗红的血痂。
莘善连忙别开眼,问道:“有事吗?”
“你、你见过葬、葬、葬礼吗?”他问道。
“......见过吧。”莘善一愣,不确定道。她转回头,抬头望向那一团团扭曲着、翻滚着向上爬升的黑烟。
她轻轻地吞咽了一下,却被嘴中焦苦气息梗住喉咙。
“莘善......”阿七又叫她。
可这次她却没有回头。
旺善正朝着这边走来,戴着那副淡笑的木面具,一身暗绿华服,衣袖随风鼓荡。
莘善终于知道前方是在烧什么了。
松叶松枝,或是大量的松木。
松脂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即使隔得老远也能听见,在耳中接连爆裂。
焦糊的油脂味混着燃烧后异常浓烈的松香,苦涩中偏偏却又要带着松树的硬朗,像在拼命掩盖什么。
一阵热风卷着灰烬扑来,细碎黑屑如一场无声的雪,诡异飘落。
莘善知道那是什么气味——一种任谁闻过,都无法释怀、刻进心底的味道。
她就这么望着他走近。
可这味道,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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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伪父子啊,伪父子鞠信昈死的时候,鞠离游只有三四岁。
第76章 父子
莘善甩开阿七的手, 向前走去。
她目不斜视地从鞠信昈身旁走过,又掠过他身后跟着的鞠离游。所有人都为她让开了路。
前方是一个火坑,就在路南的大片空地上。
人们不敢近前, 即便站在几米开外, 也被热气烘烤得汗如雨下,痛苦难耐。
莘善亦被热浪逼停。
越靠近, 那股焦糊的气味便越是呛人。
殷红的火舌肆虐,直窜出坑口几丈高, 才吐出昏黑的浓烟。
坑口边缘已被烧得乌黑,并向外侵蚀。所幸,周围的杂草已被尽数铲除, 火,无法从坑洞中逃离。
围在最前头的一圈人皆手持铁锸。女子头戴珠翠,男子裹着新色幞巾,打扮得体面,但双手却沾满了泥土。
身后, 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莘善回头望去, 那人竟是莘申逸——他低垂着眉, 也不抬眼看她,缓缓地松开了手。
莘善会意,当即后退一步, 屏息垂眸,站在了他身旁。
火, 从今晨燃至正午时分,方才堪堪熄灭。
莘善随着众人一同走向那余温未散的坑洞。
土坑底被烧得乌黑,满是焦黑的灰块,分不清哪些是松木灰, 哪些是人的遗骸。
莘善目光扫向四周众人,见他们脸色无异,已有几人拿起铁锸,掘起一旁的土堆,填入坑中。
周遭的人们也沉默着,开始向坑中填土。
莘善瞄准一个瘦弱的老妇人,夺过她的铁锸道:“我来!”随即撸起袖子来,和众人一同铲土。
妇人也不推拒。余光里,莘善看见她缓缓跪下,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土撒入坑中。
莘善猛地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埋下头,更加卖力地挥起铁锸。
坑被填平,众人又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一切,都在沉默中默契地完成了。
莘善将铁锸递还那妇人,她接过,却对她笑了笑:“来吃饭吧。”
不止莘善,所有人都去吃饭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茅草屋前土坪几乎被坐满。
莘善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向前方那滩被人踩踏、已渗进泥土中的暗红痕迹,手里被分到一碗肉汤。
她回过神,望着淡白汤水上随油花轻晃的葱花,从翠绿的间隙中,窥见了碗底沉浮的肉色。
“多谢。”
莘善闻声抬眸,正见鞠离游抬手,婉拒了递来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