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180)
......什么?!
莘善瞪大了双眼,原本纷乱的心绪,在此刻轰然蒸发,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愕然。她双唇嗫喏,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来。
“死亡才是万物的起始。而莘氏的死亡,也是确保自身的永续的唯一方法。”巫旻柔声道。
莘善机械地转头,呆呆地迎上她那双灼目的金瞳。
“你......莘氏曾舍弃自身血肉,来哺育荒芜的世间,而后又困住自己,始终护佑着尘世......太累了。”巫旻嘴角牵起一丝悲悯的苦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肌肤,“而今,我们也该履行那誓言,舍弃这早已没有意义的神的身份,一同......回归本源。”
“那、那我......”刹那间,莘善脑中也涌现出无数纷杂的声音,或急不可耐或期期艾艾,嘈杂异常。她双唇开合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最终也只是吐出一口浊气,叹息一声。
“你瞧!”巫兕忽然站起身,将一面奇异的兽型面具递到莘善眼前——说是面具,倒不如说是一顶巨大的头盔。
那异兽青皮面,有着如蛇鳞一般的纹路,鬃毛却是棕红色夹金的,蓬松又茂密,占据着它几乎整个头颅,只在中央裂开一张血盆大口、露着两排尖利的牙齿,冲着人低叱。
莘善抬头望向巫兕,轻声问道:“它是什么?”
巫兕勾唇一笑,手腕一翻便将那兽首当头套上。随即,她微微俯身,那泛着冷光的尖牙便骤然逼近,直面在莘善眼前。
她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一手挡在面前。
“害怕吗?”巫旻柔声问道。
莘善仍一手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面颊上。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巫奂又兀自笑了起来,她拍着大腿道,“比巫宝宝那小子强多了!不对——比你那叔公强上百倍!他当年不知被吓哭过多少回,如今长大了,也只敢戴个鸟头!”
“......鸟头?”莘善低声重复,蹙着眉,视线缓缓扫过身前桌案——那上面赫然摆放着五副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的兽首。若在一旁摆上个鸟头,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她再抬头时,巫兕已摘下那兽首,正冲她勾唇微笑。她也抿起唇,回以一笑。
“那......”莘善转头望向巫旻,斟酌着词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我叔公他......是不是还穿着......彩羽衣裳?”
巫旻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却是含笑不语。
“你瞧见他了?”一旁的巫毖接过话头,“他确实身披着彩羽。”
莘善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在盼真楼顶,那个异兽边上......我看见他,跳下来了。”
“呵!”一声轻笑自身后响起。莘善身子一僵,旋即转头望向摇头苦笑的巫孛。
“不提他了。”巫旻拍了拍她的肩背,示意她转回头来,“你以后还会再见到他的。”
莘善眉头紧锁,望着她,微微颔首。
巫旻将手轻轻挣出,莘善的脸颊突然间失去热源,四下微凉的气息激得她浑身一颤。她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前虚握着,不解地望向巫旻。
巫旻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金瞳虽轻浅却有着无比厚重的力量,压得莘善渐渐地透不过气。
“你的前路......”她抬手按在莘善发顶,声音依旧沉静如万古寒月,“需得你独自行进......”
莘善喉咙哽塞,头顶上的热源霸道地灼烧着她,一股燥热忽地自她内里迸发,蒸腾着她的五脏肺腑。
“为......为何?”她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为什么又要她一个人?
巫旻静默地望着她,然而下一瞬,她却猛地将她揽进怀中。莘善将头埋在她胸前,嗅着干燥而温暖的气息,轻轻喘息。
“你身上......”巫旻的声音因胸腔的共鸣而更显低沉,她避而不谈,指腹轻轻摩挲过莘善的后颈,“还有着祂的味道。”
莘善的双手环在巫旻的腰侧,她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谁......”
巫旻轻笑着,一阵阵的嗡鸣声贴着莘善的耳廓响起,震动挠着她的耳壁,痒意直钻进心底,惹起一阵慌乱。莘善的双臂随之收紧,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身子。
“帝屋。”巫旻回答得干脆,她的手轻拍着莘善的背,声音低沉却悠扬,“祂也累了......”
莘善在她胸前抬起头,困惑地望向她,却被她线条清晰而优雅的下颌挡住视线。她喃喃轻声道:“帝屋是一只鬼啊......”
“是,祂是一只鬼。”巫旻依旧轻拍着她,目光始终望向前方虚空的某处,“你忘......你自然不知道,连祂自己也忘了。除了我们这些残存的遗民,这茫茫天地间,再无人知晓......祂曾经,也是位神明。”
“神明?”莘善困惑不已,追问道:“祂曾是神?那祂为何......”
“莘善。”
巫氐忽然唤她,目光沉沉地凝注着她,她轻声道:“你该知道,尹川城全靠着帝屋撑起。那是祂用血肉为莘氏筑就的城。”
莘善瞪大双眼,茫然无措。
不是莘府在养帝屋......
而是帝屋在托举整座城?
“由生气凝成之物,不会再承载任何属于‘人’或旁的生灵的记忆。它们成了全新的存在,与过往彻底了断。”巫旻的手缓缓向上,掌心温暖地覆在莘善后脑与后颈,轻柔地摩挲着,聊作慰藉,“帝屋死去的那刻,其磅礴的生气并未消散,而是瞬时凝结成一只大鬼。纯粹的新生,带着懵懂的稚嫩,却依旧为......莘氏甘愿筑城。”
莘善静静地听着,眼前一片昏暗。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内心深处却莫名地泛起一阵阵沉重的酸涩。那似乎不是她的悲恸,但又实实在在地箍紧了她的心房,带着一股久远的潮湿气,渐渐洇湿了她脸前紧贴着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