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250)
巫宝站定,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他双手按着她肩膀,俯身望进她眼睛,笑道:“不然......你以为是哪个?”
“我没......”她视线闪躲,抬起一只手搭在他滚烫的臂膀上,“......莘万陵真的死了吗?”
“嗯。”他答得干脆。
莘善抬眸,抿紧唇望向他。
“那么大的火,他早就被烧成灰了。”巫宝唇角微勾,金眸中浮动着光亮,眼中最后那丝疲惫也消散了。
“可是......他吃了息壤......”莘善皱着眉,依旧有些担忧。
“息壤终究只是神的血肉残骸,”巫宝直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一把火也就烧没了,还回到大地里了。”他拽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轻巧地将她转了个向。
莘善牵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她仍旧不死心,又道:“可是息壤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一把火就将它烧没了?!”
“放久了的腐肉臭水罢了,只不过是被人当宝小心储存着。”巫宝小心翼翼地将莘善的手拢在掌心,仰脸望向天际,“我死了,也一样,一把火就烧没了......”
莘善随着他望向那渐渐泛起青黑的天,闻言倏地一僵:“你怎么会死?!”她站定在原地,手臂绷直,勒停了仍在向前的巫宝。
他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笑——昏沉的光线遮掩了他的情绪,只瞧见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
“神......不会死?”巫宝轻声反问。
莘善浑身一颤,不自觉地用劲将他拉向自己。她咬住下唇,没有回答。
“啊,不对。”巫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引着她继续向前,“我是个伪神来着,比真神更容易死掉。”
“不是的!”莘善在他怀中挣扎,跳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别听那个疯子瞎说!”
巫宝顺势将她抱在怀中,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来回磨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莘善抚着他的发尾,宽慰道:“你一定会好好的......”
“......没能给你找到息壤,”他将她用力地按进胸口,声音发闷,“那大殿也烧成灰了,雕像......也碎了。”
莘善从他银发的缝隙间望出去,天边最后一缕赤霞——光,正无声地熄灭:“大概......都烧成灰了吧。”
“那你怎么......”巫宝犹豫着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要随那缕霞光一同消散。
“天黑了!”莘善打断他,手心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按,揉了揉,“先生起火来吧。”
巫宝拾了不少木炭,她也趁那少男稍清醒时,捡了许多柴火干草。
莘善轻手轻脚地靠近那蜷缩成一团、窝在干草堆里的瘦削少年。她伸手轻轻拨开干草,细细地瞧着他——眉头紧蹙,面色青黑,嘴唇干裂。
幸好。他鼻子前的草叶还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巫宝小心地将他存着的阴燃木炭取出来,用木棍拨进了干草里。
莘善蹲在他身旁,目光随着那点暗红落入草中,看着它悄无声息地点燃干草,火色爬上木柴,最终燃起了一团摇晃的篝火。
“他怎么办?”巫宝捡了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着那簇细微的火苗,也将她的思绪拨了回来。
莘善肩背微微一绷,随即放松下来,歪头望向他:“......再给他烧点植楮汤喝?”
巫宝抬眼,目光掠过她,落向那少男。他皱了皱眉,随即低下头去,继续拨弄着篝火:“嗯......”
待莘善用巫宝捡来的铁锅盛了水,从河边回来时,火上的架子已经支好。巫宝正在挑拣着他们采集来的植楮。
她把锅架在火上,随后蹲身拾起地上那一大串豆荚状的果实——前端一截已被火焰波及,烧成了灰黑,幸而尾端仍存有成熟的果荚。
莘善用指甲沿着接缝处破开,露出暗绿荚皮中鲜红的果实。
她曾经在芳芳的药箱中见过这种晾干的植楮果——干瘪的暗红,蜷缩着,依稀能辨出它鲜活时的绚丽模样。
将果实剥进手掌,那圆胖的果粒滚动着,竟本能般地将那与荚皮相连的暗黑接点转向上方——宛如一颗颗赤红眼珠,中央凝着一点漆黑的瞳孔,正冷冷地盯着她。
莘善迅速地将豆子掷入锅中。
植楮只长在脱扈山。而莘万陵,也永远留在了脱扈山。
巫宝将几株植楮的草叶扔进锅,又将草茎打了结,也一同丢了进去。
植楮,叶似葵叶,赤华,荚实,全株皆可入药,专治郁结之症,防止梦魇。
莘善直起身,往锅里探了探,用干净的树枝搅动尚未沸腾的药汤。
那少男名为耿秋。与脱扈山上所有百姓一样,他家世代都靠草药生意过活。甚至在莘万陵控制了脱扈山时,依旧让他与众人一同上山,采植楮,种植楮,直到......
“大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莘善和巫宝同时扭回头去——耿秋正挣扎着,从干草堆里坐起身来。
“欸?”她转回身去,一手撑地,“感觉怎么样?”
耿秋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副病重模样。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疲惫的眼珠中映着跳动的、暖黄的火光。
“你不发疯了吗?”巫宝在一旁冷冷地盯着他,声音硬邦邦的。
耿秋浑身一僵,本就硬撑着的肩膀开始细微地发颤。他垂下眼帘,不吭声。
莘善连忙转头对巫宝道:“他已经好多了!”边说着,边站起身,往一旁的树底下走去。
脱扈山运气不好,连烧了四五天都没碰到一场雨。巫宝也顾不得搭什么棚子,因此莘善只将寻来的吃食都堆在树底下,好歹躲躲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