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317)
莘善见鞠离游仍紧咬着后槽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索性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呢?”她俯下身子,仔细整理好边边角角,将他的身子完全拢在她的衣裳中——红的裘衣,鞠离游仍穿着红衣,只是这件足以御寒。
他瘦削的下半张脸被毛领遮住,剩下一双瞪大的、不美观的牛眼,一眨不眨地黏在莘善的脸上。
莘善见状,皱起眉头,她蹲下身来,双手扶在他的手臂上:“你还好吗?”她伸手,挡住了他投来的异常直白却混沌的视线,手掌轻轻地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她二人肌肤相贴的一瞬,鞠离游便像是被施咒了般,眼球上翻,旋即闭上了眼。
她皱眉察看着他的面色,手掌在他沁满冷汗的额头上轻轻一擦。
“你先带他出去。”莘善抬头对旺善说道,却蓦地发现他已退至她的身后两步远处。
“听到了吗?”她扭转身子,看向静立在自己身后的旺善,“我先去找帝屋。”
“不行。”旺善垂着头,像是在盯着地面,也像是在盯着她垂落在地的衣角。他声音极轻。
“为什么?”莘善一手隔着衣裳摁在鞠离游不再颤抖的手臂上,一手按在自己的膝上。她望着忽地消沉的旺善,不解又烦躁。
“他本来就该死。”旺善抬起头来,笑嘻嘻地回望着她,“他姓鞠啊。”
他后半句话极短,却足以为他的前半句论证。
莘善恍然却怔愣,她呆呆地望着仍无声嬉笑的旺善,声音低微:“你只说是,将皇陵掀了,把帝屋找出来......”
“对啊,”旺善站在原地,双眼眯成了两道黑暗的弧线,“鞠氏皇陵,他也葬在这里。”他抬起手,指着鞠离游。
莘善顺势转回头去,望向看似闭目养神的鞠离游——他的皮肤被光照得青白,裹缠着他躯体的红袍也被照得泛紫——他与这地宫几乎融为一体,就像是已被安葬于此的僵尸。
她盯着他的脸,猛地抬手,站起身来:“那也不该是你......”——鞠离游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莘善微张着嘴,愕然地垂头望着他。
“我们现在就成亲!”他仰头,眉眼低垂,眉心轻隆,“你说过的!而且我们俩已经......”
“鞠离游!”旺善猛然向前,一把扫开他的手,愤怒地吼道,“不许再提这个!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也不可能赘进莘氏!”
鞠离游被他甩得上身一歪,轮椅也跟着转了一个角度。他仍仰着脸,死死地盯住莘善:“姓莘的话......”
“没可能。”仍错愕的莘善被旺善一把搂住,她听到旺善轻笑一声,冷酷地说道,“改姓莘,你也是鞠信昈的种。”
“不......”鞠离游望着莘善,眼中有泪光在闪,“莘善......你也想我死吗......”
莘善闻言,眼神闪躲,她推了推正抱着她的旺善,低声问道:“可是他也是樊天明的孩子......”
“哪又怎样?”旺善揽着她,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温柔却阴冷,“她先是樊天明,之后才是他的生母。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莘善猛地抬头望向他,却见他满脸笑意,声音已变得如原先般温柔:“当然,我是爱你的。”
“......莘善!”鞠离游突然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整个人扑在地上,脸压在了莘善的脚上。
她一惊,下意识地抬脚却踹了鞠离游一下。他匍匐在地上,被他蹬开的轮椅轧着地面行了两下,歪歪
地停在甬道入口前。
莘善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一把搡开黏在她身上的旺善。她蹲下身,双手伸在鞠离游的腋下,将他架了起来。
鞠离游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浑身轻飘飘的,她不敢用力,只双臂轻环着他,将他拖进了怀里。
“你......”莘善半蹲起来,一手扶在他的后腰上,“太瘦了......”
——瘦得让她想起了“获得新生”的耿秋。
她站直身子,怀抱着羸弱无力的鞠离游,转头看向旺善:“你是想......剖开他的肚子?”
“我不要他的。”旺善双臂抱胸,瞪了一眼她怀中的鞠离游,倔强地别开了眼。
“呵呵......”一直沉默的鞠离游忽地低笑两声,如老翁般轻喘几下,才哑声说道,“父亲......那些东西都没了,方才......”
“嘁!”旺善猛地放下手臂,斜睨着他,冷冷道,“莘詹陵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你。我倒是好奇,你为何如此镇静?”
莘善看向满脸不耐的旺善,随后迅速垂头,对鞠离游道:“那不是妙妙了。它是帝屋。”
鞠离游靠在她的怀中,没有反应。
“给我吧。”旺善朝莘善伸出双手,面上温柔,话音却甚是刻薄。
她摇了摇头,随后便抱着鞠离游,向他的轮椅走去。
“......她说要杀你了吗?”莘善斟酌了一下,却发现她说不出什么更好的话,“既然已救了你,将你养大,那便是......”
是什么?
莘善自己都不相信,樊天明的“新”中还会留有代表着“旧”的鞠氏。
她将他放进轮椅中,却听他低声嘟哝道:“还不如当时死掉......”
“善儿,”旺善站在她的背后,扯了扯她的袖子,“让他自生自灭吧。”
莘善皱起眉头,抬手用手臂迅速地搓揉了一下鼻头。她看着缩在轮椅上、低垂着头颅的鞠离游,轻声说道:“这里有铁疙瘩吧?让它们把你抱出去。”
鞠离游入定了般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作,反而是旺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腰,轻声道:“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