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36)
旺善话音方落,他便点点头——是整个身子钝钝地向前点了点。
莘善见状,也不自觉地随之点了点头。
从马车上下来,莘善仍没看见那人长什么样。
那人走在她前头,而她抱着妙妙走在后头。
旺善在她身后指挥着那群疲惫的奴仆,慢悠悠地搬着东西行进着。
天空万里无云,清透干净,只悬着一颗辉煌的日头,高高地暖着天地。
旺善说现下已是五月中旬。
莘善将妙妙扛在肩上,弯腰拔了一片草叶,举在眼前,单睁着一只眼,细细地观察。
碧绿,柔软,纤长。
而这细细的叶自然挡不住前方那道人影。
莘善微微偏头,打量着那人。
干松的黄土被他急行中翻起,拢着他那双早已磨毛了的草鞋。
许是觉察到莘善打量他的视线,那人踉跄一下,随后几乎跳着逃走,一溜烟地钻进了破庙中。
莘善顿感无趣,将手中草叶扔掉,回身去寻旺善。
庙前有一颗树,枝繁叶茂,其中还缀着青白的花穗。
旺善将那十个人安顿在树荫下休息。
“这是槐树。”旺善站在莘善身旁说道。
“槐树……”莘善一手托着妙妙,一手扶上那槐树树干——树皮粗粝,布满沟壑,有一队蚂蚁沿着纵深的纹路行进。
“那是它开的花吗?”莘善抬头看向树冠,问道。
“嗯,它的花可以吃的。”
莘善欣喜地转头望向旺善,后者也笑盈盈地看着她,说:“让妙妙上去给你摘点。”
妙妙叫着抗议,却被莘善举起,放在了树干上。
莘善托住它,不让它逃走。它退也不得,上也不愿,只能朝旺善嚎叫。
正闹着,旺善却突然朝旁边看去,问道:“怎么了,小兄弟?”
莘善也随他转头看去——旺善口中的小兄弟正站在几步开外,身子曝在日头下。他眯着眼睛,正朝着他们比划着手势。
莘善抬头看向旺善,旺善也低头看向她,说道:“走,先过去看看。”
那少男见莘善两人点头,登时咧嘴一笑,两颗虎牙白得晃眼。
莘善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怔愣间,已跟着那少男进到了破庙里。
那庙中很是破败,到处都是灰尘与杂草。屋顶破了个大洞,泻下的天光将破庙照得铮亮。
庙中也没有神像,甚至连块黄泥都没有。供桌也烂成了一堆破木头。
阴凉处有块地方,没有杂草,没有灰尘,光洁如同新砌成的青石地板。
那少男领着莘善两人来到那处阴凉,站在边缘,眼神闪躲地挠着脸。
“小兄弟,这是你收拾出来的吗?!太干净了,真是太好了!”
旺善的动作很是夸张,只见他纵身一跃,一手已搭在那少男的肩头,顺势两记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震得对方一个趔趄。
莘善捂着嘴偷笑。
而旺善依旧不管不顾地在跟那少男攀谈:“小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大郎?”
那人连忙摆手。
“二郎?”
莘善见那人皱着眉,笑得有些苦涩。
他又是摆摆手。
而旺善又接着问:“三郎?”
那人听后,仍
是笑得苦涩,但却不再摆手。
“原来叫三郎啊。那你姓什么啊?”
那少年这才蹲下身,从身后拾起几根干草茎,在青砖上一横一竖地摆着。
莘善不觉已踮起脚尖,脖子抻得老长。待那人摆好撤手,只见青石砖上歪歪扭扭地摆着一个“林”字。
莘善方落下脚,余光瞥见那人正瞧她,倏地抬眸看去,那人却已别过眼去。
她不解地望着他,却只能看到他刻意板着的侧脸。
莘善颇感无趣,于是移开了视线,打量起四周。她刚迈出一步,妙妙猛然从暗处窜出,一掌挥散那青砖上的“林”字,冲着那少男呲牙低吼。
旺善用脚赶着妙妙:“怎么了?又发什么疯呢?”
那少男害怕地往旺善身后躲去。
莘善急忙喊停旺善,冲过去抱住妙妙,不满地说:“你别说它!”
“好,好。我不说它。”旺善摊开手,一脸无奈地说。
那少男躲在旺善身后偷觑。
莘善方迎上他的目光,他却猛地垂下眼帘,耳尖也泛了红。她剜了他一眼,便抱着妙妙转身离开。
“去哪啊?”旺善在她身后问道。
“你别管。”莘善冷声说道。
“好,好。别走远啊!人生地不熟……”
不待旺善说完话,莘善便已走出破庙。
她怀抱妙妙,顶着日头,沿着门前荒芜的小路踽踽独行。
“你不喜欢他,是吗?”莘善低头,看着怀中的妙妙问道。
妙妙轻喵一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衣襟上蹭了又蹭。
“我也不喜欢他。”莘善抬头看向前方的马车。
她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帮助旺善,又莫名其妙地与他们同行。而且他还是个哑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旺善不是只鬼的话,她一定会把那人揍一顿,然后让旺善赶紧驾着马车离他远点。
而且那个人似乎也不喜欢她。
莘善打开车门,钻进车厢,然后一头扑向软榻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马车里岂不舒坦?偏要去那破庙里歇脚……呵,旺善一定是老糊涂了。
莘善想着,竟笑出了声。
“咚!咚!咚!”
闻声,莘善猛地抬起头,翻身起来,在软榻上坐直,低头摆弄着妙妙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