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85)
上次还是母后寿辰时,萧韶才迫不得已进了后宫。
说着,他已自然而然地牵着萧韶的手腕,仿佛小时候那般将她引至一旁专设的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坐下,亲自执起案上温着的白玉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气袅袅的君山银针,一举一动无不带着长兄对幼妹的纵容。
萧韶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脸色紧绷,并未因这份亲厚而有丝毫放松。
萧止渊对她越好,她心中那股郁气便越发无处发泄,他对她越好,她便更加无法纯粹地去恨他,去怨他。
他是她的兄长,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幼时他也曾护着她,陪她玩耍。
她当年忍不住地会去想,绥国要求各势力子弟为质,为何就因为他是家中独子,阿爹和阿娘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替他为质,在她和他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
“母后近来总是精神不济,太医说是思虑过甚,郁结于心。” 萧止渊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平缓,像是闲话家常,“你今日既然进宫,晚宴结束后,便在宫中留宿一晚吧,明日去慈安宫给母后请个安,陪她说说话。她……很想你。”
萧韶讥诮地扯了扯嘴角:“她身子不好,也是替陛下您操心得太多,夙夜忧叹,与我有何关系?”
萧止渊被她的话刺得眉头微蹙,却并未动怒,只是叹了口气:“母后如何不担忧你?你今年已然二十有二,如今女子十四便可婚配,似你这般年纪的贵女,哪个不是早已嫁作人妇?”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以前你眼里只有一个王玄微,追着他跑,朕虽不喜他,却也不曾阻拦,总想着只要你开心便好。可如今看来……你似乎也并未因此开心多少。”
“陛下若是再说这些,臣便告退了。” 萧韶猛地站起身,语气生硬。
萧止渊看着萧韶冰冷的侧脸,当年为质之事,是他欠她的,如今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弥补,给她无上的尊荣与自由,希望她能慢慢对过去释怀,过的幸福。
“罢了,不提这个。” 萧止渊压下心绪,语气放得更缓,“朕只是想说,只要你喜欢,无论对方是谁,是何身份,哪怕你想多招几个进府陪伴,朕都会给你做主。”
萧韶闻言,反而冷笑一声,抬眼直视萧止渊:“陛下如今三宫六院,妃嫔如云左拥右抱,想必快活得很,便也觉得所有人都该如此?”
这话已是极其尖锐的冒犯,殿内侍立的宫人更是将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萧止渊看着萧韶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只余深深的无奈,想来如今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那剩余的那些话他也不必再讲。
兄妹二人再次不欢而散,萧韶甚至未饮一口萧止渊亲手斟的茶,便冷着脸起身,径直离开了太极殿。
夜宴设在紫宸宫,与太极殿相距不远。萧韶没有乘坐步辇,而是屏退随从,只带着晴雪沿着回廊,从太极殿后侧绕行过去。夜风拂过,却吹不散她胸口的窒闷。
紫宸宫内外已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殿内穹顶高阔,御座高踞北首,下首左右各设三列长案,一直延伸至殿门外宽阔的廊庑之下。殿外空地上,亦为五品以下的官员设了席位,案上已陈设好金盘玉盏,珍馐美酒。
丝竹雅乐隐隐从殿中传来,混合着开宴前文武百官的寒暄交谈声,盛大而又热闹。
她的目光,穿透殿外璀璨的灯火,精准地落在了最外围、最末尾,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林砚正垂首坐在那里,身影几乎融入阴影。
而几乎是在她踏上殿前空地的同时,林砚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明亮宫灯下,她那一身深紫绣金的朝服显得愈发雍容华贵,云鬓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金光。本就极盛的容貌,此刻在盛装华服与清冷月色的映衬下,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带刺牡丹,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眼。
林砚仓促地低下头去,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袖中,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紧贴肌肤,时刻提醒着他今夜的任务。
殿外官员见到萧韶,纷纷停下交谈,躬身行礼,萧韶却置若罔闻,她目不斜视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气势,最终停在了林砚的矮案前。
不过几日不见,这人怎么感觉似乎清瘦了些许,脸颊上的红肿指印,在夜色下已然看不太清。
阴影笼罩下来,林砚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自己头顶。他维持着垂首的姿势,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怎么,这是不想看见本宫?” 萧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林砚耳中,带着惯有的嘲弄与冷意。
林砚站起身,躬身行礼:“小人见过殿下。”
嗓音里带着一丝竭力压制的颤抖。
萧韶挑了挑眉,这才发现他今日罕见地没有穿素色衣衫,而是一身几乎毫无纹饰的纯黑劲装,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色发带束在脑后,显得他整个人比平日里更加沉郁、内敛,甚至带上了几分陌生的肃杀。
是因为接风宴场合特殊,不便再穿那奔丧的白衣,还是说他想要用这浓重的黑色,来掩饰脖颈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红色痕迹?
想到那日情形萧韶心头突然莫名一躁,她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触上了林砚的颈侧,精准地按在那道红痕之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猝不及防地唤醒了她脑海中某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