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87)
王肃今日也携夫人陈隋玉在殿中,看到萧韶进来,他连忙整理衣冠,带着夫人快步迎上前去,深深一揖:“臣王肃,参见殿下。”
这种规格的宫宴,通常只有有品级的官员及命妇才能正式列席,但像王家这等累世高门,皇帝特许其家族中优秀子弟亦可参与,以显恩宠,林砚能拿到请柬入宫,也正是借了这条规矩。
萧韶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王肃夫妇:“王大人,王夫人。”
王肃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无比恳切:“殿下,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玄微、玄恪胆大妄为,竟在青云楼做出那等荒唐糊涂事!臣已严加训斥,责令他们闭门思过。今日得见殿下,臣特来向殿下请罪!”
他得知王玄微与王玄恪在青云楼设计林砚欺瞒萧韶之事后,惊怒交加,气得几乎要动用家法严惩二子,却被夫人陈隋玉苦苦拦下,此刻见到萧韶,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萧韶瞥了眼垂手而立的林砚,神情冷冽:“此事皆是林砚一人之过,与令郎无关。”
王肃却将头埋的更低,语气越发惶恐:“臣后来查问方知,当日之事,并非林砚所为,而是三郎威逼利诱,迫使林砚顶替二郎前去,臣在此向殿下请罪!”
他倒是想将此事瞒着萧韶,却更加清楚京中之事不可能瞒过萧韶,与其日后被她查出,不如此刻主动坦白。
萧韶眸光陡然一震,林砚……竟当真是被王玄恪逼迫?
所以他并非处心积虑要冒充元景哥哥亲近她,也并非刻意要欺骗她,而他那夜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并非是违心的讨好,而是……
刹那间,一丝微弱到难以分辨的释然与欣喜掠过心头。
但随即,萧韶双手猛然攥紧,他既然是被逼的,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告诉她?在青云楼,被她扇他耳光、被她勒到窒息、被她百般折辱时,为什么一声不吭,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发怒?
他宁可被她当作一个卑劣无耻、攀附权贵的小人,宁可承受她所有的怒火与折辱,也不肯向她吐露半分实情,不肯向她求取一丝一毫的信任。
归根结底,是他不相信她,不相信她会相信他……
萧韶心底像被细针狠狠扎下,竟比当初认为他处心积虑欺骗她时,更加愤怒与刺痛。
“陛下驾到——!”
殿外突然传来大监蒋英高亢尖锐的唱喏。
众人顿时神色一凛,立刻停止一切交谈与动作,迅速回归自己的席位,躬身肃立。王肃向萧韶告罪后也赶紧带着夫人退开。
萧韶带着未止的怒气走向御阶下左手首位,而在她对面端坐着的正是今日庆功宴主角的父亲,当朝右相容希远。虽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身着深绯色宰相朝服,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在看到萧韶落座时,微微颔首致意。
林砚站在萧韶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却将殿内情形尽收心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当今的天子,萧韶的同胞兄长,萧止渊,与萧韶确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深沉。
林砚的视线暗暗扫视过萧止渊周围明里暗里千牛卫的站位,殿柱旁、帷幕后都有不易察觉的呼吸与气息,想必都隐藏着千牛卫。而一旦殿内生乱,萧止渊要撤离,必然会经过他面前……
“还不给本宫斟茶?” 萧韶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林砚脑海中飞速推演的刺杀场景。
林砚立刻收敛所有思绪,上前一步,执起案上温着的铜制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水注入萧韶面前那只轻盈的白玉杯中。
做完这一切林砚正准备放下茶壶,萧韶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不容拒绝地从他手中夺过茶壶。
“身为宫女,连斟茶都不会么?”萧韶冷哼一声,示意林砚端起一旁的茶杯,自己则是举起茶壶,口中教训道:“斟茶要这样,手腕放低,水流要缓而匀。”
茶水从壶嘴中倒出,缓缓流入白玉茶杯中,很快,整个茶杯都被装满,那流出的茶水却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冒着热气的滚烫茶水源源不断地从杯中溢出,浇到林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和手背上!
“嗤——” 萧韶似乎听见极轻微的烫伤声响。
林砚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光看着都觉得火辣辣的刺痛。
萧韶倒茶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止,口中冷冷质问:“如何,这下可学会了?”
滚烫的茶水如同泉水般不断从杯中溢出,林砚握着茶杯
的手指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手背红肿渐渐扩散,就连呼吸似乎都急促起来,却只颤着嗓音应道:“殿下满意就好。”
萧韶狠狠皱眉,明明是温顺的话语,在她听来却像极了挑衅,愤怒之下她将几乎已经空了的茶壶往案上狠狠一顿,引得附近几位官员纷纷侧目。
这人装的这般逆来顺受、像个受尽欺凌的小媳妇模样,给谁看呢?他难道是在借此控诉她,对她不满?
萧韶烦躁地移开目光,心底头一次乱的像一团麻,她何时这般在意他的看法了……
萧韶目光复杂地扫视眼前少年,浅碧色的宫女衣裙穿在他身上十分紧绷,明明是极其屈辱可笑的装扮,却依旧难掩风姿如玉,甚至因为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静清冷,竟让她头一次觉得宫女的服饰似乎也挺赏心悦目。
萧韶不知不觉扬起了唇,视线落在林砚烫红了的手背上,那拇指上不知何时戴了一枚碧玉扳指,玉质温润,色泽清透,想来是这人为了参加宫宴,特地购置的行头,倒还有几分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