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131)
岑川看了看她:“我也……都行的。”
温浔没说话,低眉喝了口茶。
“您好——”
刚好有服务员走过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笔:“这边建议您先点,上菜慢,让后厨做着。”
岑川欲言又止,心不在焉按着温浔的口味,点了几道特色菜,最后说——
“再要一份老式麻辣烫,不要麻,也不要辣,口味淡,芝麻酱也少一些。”
“好的。”
服务员非常有职业操守地迅速记下,翻了翻菜单:“喝的需要吗?我们家新出一款芭乐冰……”
“能做热的吗?”
服务员思考了一下:“也可以。”
岑川:“嗯,那就它。”
“您稍等——”
她撕下便签,贴到桌角上,转身离开。
“温温。”
“……”
“宝宝。”
温浔呛了下:“你干嘛啊……”
岑川原本想让她别生气了,但好像,这话说出来总有些治标不治本,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你在介意吗?”
“……”
他指的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温浔呼吸滞了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不吧。
听到的一瞬间,确实心里有点不舒服。高三那个暑假,应该是她迄今为止过得最糟糕最痛苦的一段日子了。
人也许就是这样不知足。
那时并没什么大感觉。
可现下,尤其被他哄着习惯了以后,偶尔再回忆起之前,心里就产生出一种莫名的难过。
就好像,明明,他们不该错过这么久的。
但要说是吧。
她倒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重。
顶多就是一秒的条件反射性反应,而后便自己想通了——
他受伤不记得她,对她那样,也正常。
可,为什么。
偏偏只不记得她呢?
温浔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们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聊了很多次,每一次,岑川面对她的指控,都会抿着唇一言不发,耐心听她发泄完委屈,最后抱着她道歉。
一遍又一遍。
然而,关于那段记忆。
岑川不是没有努力过,事实上,不管曾经亦或现在,他都有试图寻找。
可惜事与愿违。
没有任何结果的事,他不愿意以此为由替自己狡辩,也猜不透她失控不安的情绪来源,只好逐渐学会闭口不谈。
导致她后来也有问他。
“我是不是太作了啊。”
他毫不犹豫,说“没有”。
她弯唇,浅浅笑了笑,似乎并不相信他,自顾自懊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高考刚结束那一个月,我是真的,每晚每晚都梦到你。”
她说这话时眼眶有一点红:“后面就没忍住在网上发贴,那时有条评论,我印象特别深。”
“他问我,你是真的因为爱才忘不了吗?”
岑川静静听她讲,抬指在她眼睛周围蹭了蹭。
“我说不知道。”
“他就让我做个验证。”
温浔不动声色侧开脸,让他手落了空。
“他说,你可以想象——假设他还活着,但是他不爱你了,你们就像是普通分手,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会像目前这样痛苦伤心吗?”
“我试着闭上了眼睛,想象。”
岑川:“……我不会。”
“答案是是。”温浔和他异口同声。
岑川眼睫颤了颤。
“那个人又问,那你会难过多久?”
温浔却没管他,接着说:“我答不上来。”
“所以他就提了个特别无聊,但听着很唬人的比较,他说,那你更接受死了的他依然爱你,还是……活着的他不再爱了你呢?”
岑川心几乎漏跳了一拍:“我……”
她那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差,自己憋着憋着又把眼泪全憋回去,嗓音也闷闷的。
“我当时想,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哪怕忘了我、不爱我,也没关系。”
“……”
“但是为什么,”她哽在这儿,鼻音很浓,话说得有点急,有点喘,一句结束,半天接不上下一句,听得他也跟着难受,心疼得真就马上快死掉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现在却理不明白了呢?”
她翻了身,不看他。
他就自己凑上去,从后面拦腰抱住她。
两具年轻的身体很紧地贴合在一起,他手臂很用力,她挣脱不开,也没打算挣脱。
阖眼,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无声无息。
“打扰一下,给你们上菜。”服务员临时救场,打破他们这桌违和的宁静。
岑川强行拉扯回思绪,望向对面默不作声的温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最近生理期,和他视频时脸色就不好,这下一看,更是白得吓人。
他抿抿唇,突然想到了什么。
起身,不知道怎么和人家老板娘说的,回来时居然还端了杯煮好的红糖姜茶。
“你喝这个。”他把她手边的果汁换掉,顺道坐到了她旁边。
……
一顿饭就这么稀里糊涂吃完。
话题被岔开,横亘在两人之间该解决的问题始终没得到摊牌说清的机会。
岑川就因一场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竞赛,再次短暂和A市告别,和叶云飞他们一起出省去了外地。
临行前一天。
他一如既往陪她吃了顿晚饭。
温浔不了解他的专业,也不清楚他那么疯狂地参加竞赛是为了什么,所以听完之后,只是很轻点了下头,问:“那你还回来吗?”
他一顿,掀眼反问:“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