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26)
她眼珠滚动向上,忽然呼吸一滞。
被抓包的错愕、惊讶与意外。
通通倒映在他漆黑透亮的眼眸里,像个不见底的漩涡,吸附着她不断深陷。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面前,岑牧野低着颈,若有所思地垂睫睨她许久,了然感叹:“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啊。”
“……”
温浔默了默,扬起一抹笑,装傻反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嗓音又轻又细,无辜得不行。
闻言,岑牧野浑不在意地啊了声,微勾了唇角:“那你盯我瞧半天?”
温浔笑意敛住。
“我没看你。”她不承认:“操场这么多人,我看球呢。”
他闷笑,也不戳穿,顺着她说是吗?
温浔更坚定地点头。
他笑得明显,逆着光,虎牙露出来,说不出的霁月光风。
“那——”他突然俯下身凑近,一双幽沉如墨的眼睛紧紧抓着她的,“好看吗?”
鬼使神差地,温浔被他蛊惑,缓慢磕了一下下巴,然后立马板着脸否认:“一般。”
像是为了增加可
信度,她后头又干巴巴补一句:“不算特别精彩。”
“挺聪明啊你。”他拽着嗓夸她,一句话说得又懒又痞,直起身。
手上半空的面包袋被她捏得皱巴巴,温浔喉头发干,嘶哑地嗯了声。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越过她进了小卖部。
很快出来,手上拎了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镇。
铃又打了一遍。
温浔身侧涌出几个打打闹闹的男生,拍着球朝这边走,脑袋斜着聊天,没瞧路,鞋底不小心绊了那么一下,球没能控制好,坠地后弹开,眼瞅着就要往她身上撞,岑牧野看见了,眼疾手快倒出一只空手,揪了她后颈领口,拉了人近前。
皱眉,语气不妙地沉下声:“看点路啊。”
男生们貌似是认识他的,一听这话,也连忙识趣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野哥。”
其中运球的那个双手合十比划,小跑路过他们,去捡球。
劲风自鬓边的皮肤堪堪蹭过,温浔马尾发丝扬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实感油然而升。
她居然还能回想到他方才指腹的余温,冰凉刺骨,残留着水汽和冷感,摩擦在她裸露的颈椎棘突上,那儿肌肤薄弱,他的体温像是能渗进去似的,激得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岑牧野和另外几个人简单寒暄几句,等他们走后,莫名其妙瞥她:“又没说你。”
“……”
他拧开常温那瓶塞给她,她思绪乱七八糟,糊里糊涂地就着喝一口,怔住。
不是,她接他的水干嘛?!
她难得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一手拿瓶盖,一手握水瓶,待在那儿像练军姿,端端正正,笔直又规矩,岑牧野没忍住低笑了一下。
温浔循声望过来。
眼底藏着疑惑,看上去更傻了。
他仰面灌水,脖颈拉出流畅优美的曲线,喉结凸起滑动,幅度挺大。
温浔越看越不自然,干脆刻意躲开逃避。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
她一脸困惑拧回头。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耳朵尖。
“报警器亮了。”
温浔蹭地后退一大步,手捏得用力,水溅出来了点。
岑牧野稍掀眼皮。
“我……”她懊恼地重新旋紧瓶盖,抬头,定睛到他的伤痂,“你……”
“还疼吗?”
“什么?”
温浔对照位置,指了指自己:“你那天……和他们打架了吗?”
前天网聊话题偏移的角度太奇怪,温浔没顾及追问,面红耳赤地挂断语音,当晚独自平复好久,可惜最后依旧是辗转反侧。
“……没。”
他提手摸脖子。
“那你这里。”
“磕的。”
“嗯?”
“你考怎么样。”突兀的转折。
温浔噎了下:“你先说你磕哪儿了能磕成这样。”
逻辑清晰,半分没被带偏。
他沉默片刻,随意扯唇,语调懒洋洋。
“管我呢啊。”
【作者有话说】
1.
两个人没一句实话。
一个摸脖子,一个红耳朵。
[狗头]
第14章
我爱你爱你。
*
温浔准时回班里上课。
张砚南照旧老样子,没骨头似地瘫倒在桌面上,黑T,外头松松垮垮套了件校服,衣领半折抵在后颈那儿,长臂伸展,侧脸歪压着胳膊,任凭前排的单乐齐叽叽歪歪说半天,困得连眼皮都撑不开,也不知道每天晚上不睡觉干嘛。
她特意从后门进,不用绕过半间教室,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不小心吵醒他。
“南哥,说真的,撸啊撸没你带我,分都快掉没了。”单乐齐见他起身,忙抓紧时机卖一波惨:“您行行好,可别见死不救啊。”
张砚南皮笑肉不笑扯唇:“你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
“……”
要不说人单乐齐厉害呢,往常要是换作其他同学,意识到这少爷的起床气,估计早有眼色地退避三舍,偏他没心没肺硬往枪口撞。
“不是吧,南哥,你多久没去了,总不能是因为职校那帮孙子乱咬,才躲风头吧?”
“我可听说了啊,前个儿,文泰风风火火领了一帮人在杨梅弄堂那附近把岑牧野堵了。”
温浔拉开椅子坐下。
张砚南脚踩杠沿,揉捏脖子的动作一顿。
“专门?”
“那倒不至于。”单乐齐嬉皮笑脸:“听那边的兄弟传话,好像是碰巧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