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73)
他向她递去了手机,笑得如沐春风。
说是闲聊。本质却是变相的炫耀。
从金钱到地位,再不经意转到孩子,问起温浔如今的成绩。
李小燕撑笑说了句:“马马虎虎。”
刘国勤举着杯,意有所指:“女娃娃家嘛,也不像男孩要养家糊口,差不多可以了。”
他也许听说了李小燕和温庭斥资给温浔补习的事情,挺不屑一顾的语气:“哪能那么容易啊,县里连续三年出状元你们说是吧?”
气氛冷场。
温庭和李小燕脸上都不太好看。
刘远舟及时提醒他爸:“您喝多了。”
于是,刘国勤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顺坡下了。
回家后,温浔为此又接受了好一通教育。
李小燕明明没喝酒,却跟喝醉了一样,攥着她的手,眼底有泪,一个劲儿叨叨,让她不蒸馒头争口气,以后爸妈不在才好不被人欺负。
温浔脑袋晕乎乎地点头。
当晚十一点半,温浔挨完训,拖着很累很疲惫的身体回房间,躺倒捞过了手机,才看见十几分钟前刘远舟的好友通过验证以及他转发来的一个贴吧链接。
温浔看见了标题,没点。
yolo:【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刘远舟索性将话说开:【我知道你应该很期待他回来】
【但事实是】
【他爷爷这次病危,点名让他爸接他入户口】
【这是他摆脱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你觉得他凭什么会放弃】
温浔紧紧盯着屏幕,心情有些差:【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刘远舟:【我劝你认清现实】
刘远舟:【别为了一个烂人,辜负你妈对你的寄予的厚望】
温浔没有任何波动地扫完,打字:【他是烂人,那你是什么呢?】
刘远舟上方闪闪烁烁。
可温浔没给他机会:【你知道你有多虚伪吗?你和你父亲一样,有点看得见的成就就洋洋得意,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不惜站在道德的角度,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见不得比你好的人】
【你嫉妒岑牧野】
【嫉妒他曾经的光荣】
【他和你不是好兄弟吗?你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你难道不觉得我自己很装吗?】
【你这时候选择发给我这些,无非是打算借我的手再踩他一脚,又或者,最好能做出点什么影响他的高考的事,你好渔翁得利】
【但你怕什么呢?】
【怕他的生活从此扶摇直上,而你却只能在臭泥沟里仰望?】
温浔从来不是尖锐的性子,事实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线骂人,还是在网络上,可没办法,她现在实在是有些糟糕。
她不笨,早在岑牧野约她去吃火锅的那一天。她就开始尝试搜集他的过往,真真假假,求同排异,只要用心,便不难将事实的一角拼凑。
刘远舟貌似恼羞成怒:【你信他?】
烦得温浔直接把他拉黑了。
可拉黑之后,她忽然又觉得好委屈。
凭什么呢,他要那么被他说,刘远舟他还算朋友吗?他凭什么骂他是烂人啊。
胸闷。难受得不行。
温浔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只好点开自己的留言板看啊看,看着看着,没忍住掉了几滴不值钱的眼泪。
她想,虽然岑牧野是个骗子。
但她还是希望骗子以后能够开开心心。
别再被人欺负了啊。
不回来就不回来。
她自己也会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反正这世界,人海茫茫,山山而川。
她拼尽全力会走出去。
赌一个有缘自会来日方长。
……
日子乍暖还寒。
一天天地过。
终于。
白舒月和张砚南的矛盾彻底爆发了。没有了岑牧野的压制,白舒月对张砚南愈加看不顺眼,连带他的警告也不放在眼里。
某一天。
一堆人专程在巷口堵了放学的温浔。
“阿月,打听清楚了,前些天成莱和猴子打球时说漏嘴,张砚南就是为这个婊子才故意挑事。”宋婉仪狞笑着开口:“她们班同学都能作证。”
白舒月恶狠狠的视线扫过来。
温浔不卑不亢:“你们放开我。”
“放你?”白舒月那带毒的眼神又来了,勾唇笑着,有人当即会意要拽她领口:“我和张砚南账怎么算呢?”
“那是你和他的事情。”温浔后躲避开,瞅准时机要跑,却被她们反应更快地测身拦下。
“跑?”
黑压压的一堆人围上来。
这次比之前更过分,有男有女。
即便见惯再多场面的温浔也不禁脸色一白,大喊:“有人吗?救命!”
白舒月眼一眯,正要吩咐他们堵住她的嘴。
不远处忽然插进一道不冷不热的男声。
“喂——”
一个字落地。人群中央的白舒月倏尔扭头,忘记了该说的话。
其他人循声望去,在看清那男生的脸时,面色大变,自觉而默契地挪向两边,为她腾出一条路。
与此同时,甩开禁锢的温浔也怔愣着抬了眼。
盛夏。傍晚。
没有光影的大树下。很久不见的岑牧野逆光而立,手边的行李箱轱辘滑出好远,而他似乎并没有分散太多注意,漆黑的眸里不夹杂一丝温度,直勾勾地望过来,唇角勾起,笑得很吓人。
“想要陪我一起去警局里玩玩吗?”
……
这一阵,准高三也加起晚自习。
温浔回家后心不在焉吃了顿晚饭,扒拉了两口就说饱,之后又失魂落魄地原路折返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