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79)
“文荨。”岑牧野握拳,额角青筋若隐若现,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你先把手放开。”
电话还没断,蓝色的荧光在黑夜中闪闪烁烁并不起眼,岑牧野狠了劲,拽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
文荨眼泪掉下来:“我想干什么,岑牧野,你为什么要这么凶地和我说话。”
“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对不对,你想甩掉我了对不对……”
岑牧野松手缓和了呼吸,俊朗的面容上徒留一片冰寒,平静道:“我的想法、我的生活和你有关系吗?”
“岑牧野!”文荨的音调陡然拔高,撕破了寂静无人的夜空,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戳进岑牧野的心口:“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
“你能威胁到我的无非声誉。”岑牧野速战速决,不欲和她纠缠:“可如今,刘远舟和张砚南怎么想,别人怎么想,
我都不在乎了。”
“曾经舆论发酵过,我名声该坏早坏了,就算你如法炮制再来一次,对我而言,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影响。”
所有人骂他又怎样呢。
他没做过。
只要温浔信他。
就够了。
话落,文荨宛若不可置信地垂眼,口中快速疯癫般呢喃着。
“不可能!”
“怎么能没有影响!那是你爸欠了我家的,那是你欠了我的!你这一辈子都要给我还债!”
“有病。”岑牧野的耐心在冷风中慢慢消磨殆尽,温浔说让他回到家了记得给她打个电话。
当下已经耽误了太久,他没再多说,最终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放松警惕转了身。
然而就在那个刹那。
文荨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双目血红,紧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掌心握住了衣兜内携带的刀柄,奋力往前奔了几步。
“小心!”
手机里传来江淮破音的提醒,岑牧野下意识地转头看,寒芒残影当即掠过他的瞳孔。
没来得及。
他只稍侧了下身,刀尖偏移,落在他右臂,割出一道长长的口。伤口很深,差不多见骨,她用了十成十的劲,鲜血霎那间涌柱。
文荨想让岑牧野和她一样,感受心痛到窒息的感觉,下的死手。
她生长环境恶劣,自幼就受重男轻女父亲的打骂,母亲也将她视为累赘,心态早就不再正常,乖巧讨好、忍气吞声的外表下藏着最深不可测的恶毒,她才不是逆来顺受的乖小孩呢,岑牧野最初救她那次,不过是她犯人在先。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纯粹的善。
除了岑牧野。
是他救她两次,给出护她的承诺,让她内心滋生出爱的种子。
那份爱是疯狂的、极端的。
她接受不了他不爱自己。
尤其尝过甜头以后,便再也无法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浓烈的情感交织,他对她而言,早就不是单纯的一个“人”那么简单。
既然得不到,就势必要毁掉。
岑牧野猝不及防一愣,左手拿电话,右手死死桎梏住她。
痛感逐渐漫上来,他眉眼结霜,紧盯着她。
文荨原本计划要同归于尽。
可当那滚烫的血液源源不断溢入她指缝,灼烧般的热度使她的手腕不自觉发颤,忽然就对常挂在嘴边用以威胁他的死亡产生了本能恐惧。
她浑浊眼球不受控地乱瞟,条件反射般撤开手,想逃跑。
黑灯瞎火又才下过一场雨的深巷。
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凉的,血腥味浓郁。
背后脚步由远及近。
江淮一时顾不得其他,直接摔了手机过去,不偏不倚砸到了文荨的额头上。
强劲的力道快将她骨头打碎,文荨不由哀嚎一声,蹲下身。
……
温浔右眼皮狂跳。
做题做到一半,心始终静不下来,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岑牧野走了将近有半小时,通话栏仍然干干净净。
q-q动态关于诅咒岑牧野的言论还在不停地屠屏,甚至牵连到了他妈妈,骂得很难听,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不得善终。
温浔不明白人在网络上的言语为什么会恶劣成这样,仅凭一面之词便能轻易将另一个人盖棺定性。
可明明,岑牧野自始自终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才该是这场暴力之下的受害者。
人云亦云,他们其实大多数时候并不在乎真相如何,更不在意自己的做法将会给别人带去什么,只想着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攻击、发泄,还妄图以此凸显自己的高尚。
她看不下去,开始给岑牧野打电话。
打不通。
反倒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温浔顺势又拨一遍,站起去开门,手上还维持着手机贴耳的姿势,以至于突然看见岑牧野的时候,神色还是懵的。
“你……”她低眼,目光顺着他一张发白的脸向下,注意到少年裸露在外的伤口,他手肘那里缠着一圈纱布,应该是去哪儿简单处理过,可是血依然在朝外漫,红成一片:“手怎么回事?!”
岑牧野忽地上前抱住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环过了她肩膀:“温浔。”
他喊她,很轻很弱的声音。
温浔心跳得剧烈,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鼻腔充斥着全是浓稠的血腥气息,他的血还在滴,滴到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岑牧野,你先放开我。”温浔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可声线却难以控制地发抖。
他听话撒开手,她连忙收手机,摁亮了门前的照明灯,躬身检查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