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83)
“咱也刚回来,别拧着,你这身子……”他小心扶着妻子进屋,声音隔着不算厚实的门板传出来,隐隐约约听得不大真切:“哎,人各有命。”
“我那是逼她吗?”李小燕崩溃哭诉着:“如今这社会就是这样,没办法啊,你说咱家这条件,当初养孩子干什么啊,给不了孩子生活的保障,还拖累,她现在不好好读书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温庭打断她:“你也别着急,过两天我就在县上找个工作,养你娘俩没问题。”
“至于小雨,你就不要逼太紧了。”
这是温浔进房间前听到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小燕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痛感翻篇后剩下虫蚁啃食般的痒。
熟练地打开电脑。
她鼠标悬停在置顶的头像。
好久好久没有下文。
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啊,温浔吸了吸鼻子,抬手打字,三个字斟酌着来来回回。拼音打了又删,删了再打,最后变成是他先发过来。
ylooo1:【挨骂了吗?】
温浔抹掉眼泪,长按delete。
yolo:【没有】
ylooo1:【嗯】
她又开始打字。
ylooo1:【能不能,不分手】
他老是那么聪明。
温浔迟迟没有讲话。
他又问:【能语音吗?】
温浔调整好呼吸,哭腔哽回脖子里,起身去卫生间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再回屋把门锁上以后,才给他拨过去。
“喂。”一个字出口。
他敏锐:“哭了?”
“……”温浔手指绞着衣摆说:“干嘛呀。”
她问语音干嘛呀,他关心她哭不哭干嘛呀。
岑牧野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温浔不明白:“岑牧野,你道什么歉呢?”
他那边好安静。
“温浔,我……”
“我们还没谈,你就想好要分手了吗?”
岑牧野明显一愣,苦笑道:“没有想。”
“那为什么还提?”
“怕你难做。”
“岑牧野,距离高考还有多久?”
“272天。”
“如果按以往北辰录取,发完通知书。”
他想了想:“大概300天。”
“那要是按大学开学呢?”
“330天。”这下变成又绝对确定的数值。
“哦。”她突然说,没头没尾揶揄他:“你说你当时用的什么破网名啊。”
“这下好了,最孤独的恒星。”
闻言,岑牧野似笑了下:“你还知道这个呢。”
可温浔却笑不出来:“所以——”
“岑牧野,你等我吗?”
他又好长时间不答话。
“之前不是说……”他没直接问,嗓音听起来有点闷:“可我明明,改了名的。”
“……”
温浔捏手机的力气忽然重了点,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被他抢在了先。
“其实温浔,你还不明白吗。”一片黑暗中,岑牧野声线放得很低,滤过电流,伴随一点荧绿色指示灯的闪烁,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哪有什么等不等。我本来就是你的。”
“岑牧野属于温浔,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他说,“现在的
网名倒过来读——”
“是Cx330恒星与宇宙其他天体的距离。”
“也是我,愿意留给你应答的时间。”
“所以温浔,不要着急。”
“我会陪你慢慢长大,就像你陪我那样。”
“……”
那天之后,也可能是出于一种迟来的愧疚和自省。温浔和岑牧野便默契地退回了之前的那种相处模式。
校外。
他还是会在早餐店门口等她上下学,有时果果也会在,人小鬼大地拿了自家包子跑出来,塞给她的空档还不忘打个小报告,说今天又有哪些女生来要小野哥哥微信。
结果比划了半天没见到她有反应,果果唉声叹气地道破:“可是小野哥哥一个都没给。”
“……哦。”
温浔这才慢吞吞咬了口包子。
校内。
他们没在同班,岑牧野当之无愧被分在了理实验,和温浔上下楼。
有拖底的张砚南每天照样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也许是为了避免碰面尴尬,干脆请长假不来学校,每天和孙朝城成莱他们厮混在网吧。
单乐齐算其中为数不多熬夜通宵后还能老实来上课的,程思宁有几次偷偷找过他过问张砚南的情况,嘴上说着放弃,却还是忍不住想打探。
那段日子,温庭白天出门打工,李小燕不知为何辞掉了超市的活,认真当起家庭主妇,每天将温浔看得很严。
温浔停了和岑牧野互道晚安的习惯,潜意识不想再碰电脑,q-q没再登,一些群或动态里的八卦消息自然错过很多,甚至于程思宁和张砚南关系怎么突飞猛进地发展,她都一概不知。
直到国庆假的最后一天,正在整理错题的温浔,忽地接到一串未经备注的陌生来电。
“谁啊。”李小燕放下果盘,站到她旁边。
温浔摇头说不知道,当着她的面接听。
听见是个女孩,李小燕才离开,体贴替她关了门。
温浔听出不对劲,赶紧安慰她:“宁宁,你先别哭啊……”
“温温,你这会儿方便来找我一下吗?”后面的语调被风吹碎,温浔二话没说换衣服让她发地址,出门前还特意跟李小燕简单交代了声。
“你那同学一个人?”
“……对。”
怕她等着急,温浔一出巷口就伸手拦了辆出租,手上电话也没挂,报了新广场的地址。
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