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266)
凌霄往后退了两步,走出容易被血或脑浆喷溅的范围;罗英雄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望天;蓝阳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南钗。
地面上的崔经理感知到什么似的,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惨嚎。
南钗拿起那支枪,对准崔经理,神色充满冷淡的兴致。
像做生物学实验,或者小孩子观察螳螂撕碎蜜蜂那样,专注,但缺乏同情。
甚至对自己也缺乏同情,这一枪开下去,A面就彻底没了,西江市局刑侦支队会成为余生避之不及的地方,下次出现不是任务,就是被捕。
想再看一次岑逆的眼睛,大约是隔着铁笼子,或者他们其中一个人变成尸体了。
拜拜,A面。
拜拜,南钗。
南钗开始微笑。
缓缓地,她的手指搭上扳机。
……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救援南钗的侦查行动还在继续,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以最快转速查阅资料、翻检证据、录制口供。
岑逆两天不眠不休了,站在办公区盯警队的进度。他是个从不祈祷的人,一方面是唯物主义教育,另一方面也是……上天从未回应过。
这次也不例外,他不曾祈祷,只是钉在漩涡中心,做该做的事。
他的眉头一直紧锁,嘴唇因缺少水分起皮,他控制自己不要看向角落,那个被南钗当成饭桌和书桌的空工位。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岑逆现在能做的,只有忘记心跳,忘记不断涌上来的回忆,把情绪和冲动压缩成饼,让它们燃烧,直到照亮一条可依的归路。
他的使命强迫他这么做。
不管南钗是谁,他都要带她回家,无论家的最终定义多么惨淡。
“排查范围有了。”警员说:“那天晚上壮哥老字号糖炒栗子所在街道,监控出现问题,但附近拍摄到十六辆可疑车辆,其中三辆贴了防窥膜,朝槐安区行驶。”
“继续跟进。”岑逆说道。
……
“嚓!”
扳机声响起。
南钗手握枪柄,手肘折向自己,枪口离她的颅侧只有三厘米。
就在即将打死崔经理的时候,她突然调转方向,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然而枪口没喷出火来。
南钗好好地站在那,凌霄的大惊失色僵在脸上,想拦人的动作悬住。蓝阳皱起眉,“你这是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脑浆能喷到那里,想打扫,只能用刮刀铲起来。”罗英雄沉着脸指了个方向。
是的,子弹这个距离打出来,从这侧进去是个小眼,但从另一侧飞走的时候,会带走几块破碎的颅骨,留下个摔碎西瓜似的大血洞,里面豆腐花清空一半,另一半沃了院子里的土。
只差一点,只因为枪里没有子弹。
除了远处打手,蓝阳等人手无寸铁,他们怎么可能今天就给南钗一把上弹的真枪?
全场安静。
弹道清冷,撞针没能吻上底火,因为根本没有能击发的子弹。
南钗再次笑出声,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抬头,又是嘴角尖弯,双眼微微泛红,呼吸略急,好像刚坐了一遍过山车。
“哈哈哈哈哈……看吧你们吓的。”南钗笑完,表情骤然冷掉,踹了脚虫一样滚地的崔经理。
她看向他们,翻了个白眼,“一个个试试探探的,给枪不给火,跟你们办事不如真给自己一枪。”
“无聊透了!”
枪被扔回蓝阳脚下,刚好离她鞋尖五厘米。
第90章 旧事重提 四种死亡
蓝天的灵车从外地开回来, 花了不少钱,他没有在异乡火葬,或许这是幸运的。
凌霄听到瘦猴告诉他这个消息, 脑子一片空白, 现在他和天哥的距离很近了,一片天空, 一座城市, 不到十公里,死与生。
葬礼今天在殡仪馆举行。
瘦猴放下收拾的行李, 从凌霄的学校偷走了他,两人坐上出租车。直到进了殡仪馆大门, 凌霄都没回过劲来。
没人认识他们, 没人邀请他们。
凌长生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蓝天的死于他而言, 不过是怀里女人的几场哭,软言相劝, 以及哭后的同被而眠。
他不会来情人弟弟的葬礼, 不是因为妻子的娘家还没倒空,而是他当时还要脸。
凌霄被瘦猴带着混进角落,看见中间透明的棺材,像标本盒。
那里面是天哥吗?
凌霄不敢确定。
天哥是健壮的、高大的、热烈地笑着的。可那透明盒里的东西,薄薄一片,掩在丝绸下面, 薄软地遮过了天哥的生命的丝绸,过于缠绵,让凌霄想起电视剧阴不见光的绣楼或者古寨,那里也有阻挡生命小鸟飞出去的软帘。
天哥的生命小鸟, 如今飞到哪去了?
他看见信里写过的有鸽子的大学了吗?他现在和它们站在同个屋顶上、互相啄梳羽毛吗?
天哥他……想要挣脱的污泥,已经洗脱了吗?
蓝天的家人站在最前。
蓝阳——有那双柔软手臂的会笑的女人,板着脸,眼睛里没有泪水。她的挺拔在丧礼中不合时宜,像一株戳穿天穹的树。
还有蓝国伟,那是天哥的爸爸。凌霄很难确定那是个人,还是一垛枯柴,他太瘦了,脸皮一层层挂下来,肤色灰暗得似乎也需要殡仪师美容一下。他在哭,让人觉得精心,仿佛那几滴泪会拧干他的生命力。
葬礼形式性地走完,天哥睡在不知多少死人用过的棺椁里,被小车拉走,走向烈焰的焚烧,那应是全然洁净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