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291)
蓝阳听懂了,她说:“成王败寇,没有为什么。”
“你这是……死不悔改啊。”岑逆盯着她说道。
蓝阳无所谓,甚至笑了一瞬,回视岑逆,“不应该吗?我比别人更强大、更优越,我做我能做到的事情,需要什么解释?”
“你做的不是事情,是吃人。”
“你从警几年了?看脸你也不是应届生,看衔你也不痴呆,你不应该啊。”蓝阳好奇地问:“这个世界什么样,你们不知道吗?强者就该吞噬弱者,规则如此,我没输,现在的情况只是规则的一部分。”
岑逆不受这句刺激,稳稳看着蓝阳,“自我辩护。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不就是你们这类人导致的吗。”
“对,我们这类。你也说了是一类,不单是我。”蓝阳往后一靠,小幅度动了动发酸的手臂,“我被人吃过,所以现在我吃人,不公平吗?”
她尖刻道:“你不能只在自己哭的时候,才承认这世界上有哭声存在。我的哭声谁听到过?”
岑逆说:“你是指蓝国伟和蓝天?你似乎并不在乎他们。”
“终于说句对话了,岑队长。你不会觉得我因为他俩的死才决定杀人吧。”蓝阳笑起来,笑得无法抑制,“他俩配吗?凌长生和凌霄配吗?”
“他俩也是弱者,弱者中的弱者。你们都是这个样子,强吃弱,弱吃更弱,谁都说自己有理。两个拖后腿的人罢了。”
“你,我,所有人。我们不过是一群猴子,一群把交换香蕉玩出花的猴子。公猴子给母猴子香蕉,母猴子和公猴子**。一群猴子想管理所有猴的香蕉,起了个名叫经济。还有猴子想要自己家的猴能独占所有猴的香蕉,这个名字叫……哈哈。”蓝阳停住笑,指着岑逆,“穿上这身衣服,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都是兽物,到底在高贵什么?”
岑逆冷眼瞧着她:“在你心里,你自己不就是最高贵的吗。”
蓝阳的情绪今天非常活跃,忽地咬咬牙,说:“是。如果我没出生在蓝国伟家,我不会有今天。我用不着这样,或者能做得更漂亮。”
“但我,从泥里走到今天,就是比你们更聪明。”
蓝阳眼中有种冷静的癫狂,她仿佛没坐在监牢中,而是坐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准备迎接崭新的生命。
不像人,也不想猴子,只是一团无法被定义的伤人眼睛的光。
她在等岑逆反唇相讥,以作人生最后的发泄,最后一笔。
岑逆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淡淡放下,随意望向蓝阳,说道:“如果你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
他站起身,“……那你现在被比聪明更坚硬的抓住了。”
岑逆嘱咐旁边记录员,让蓝阳签字按手印,并不看她一眼,推门将出。
蓝阳紧紧瞪着岑逆的背影,说:“你说的是自己,还是南钗?”
“谁都不是。”岑逆说道。
蓝阳凝固住。
他开始关门,最后看了眼蓝阳,“我不是猴子,你也不是,我只想说……人除了恩怨和强弱,还要有良心。”
支队楼下,南钗和岑逆蹲在花坛边,摇晃着浸了黑灰水的钢盘,将烬水倒入花丛中,当做肥料。
蓝阳的态度不出南钗意料,她的结局也没有猜测空间。
等到法庭流程完毕,死立执。
南钗一会看看花,一会看看天,时间反常地安宁静谧,阳光一缕缕照下来,驱散所有晦暗。
风吹过,轻摇新长出的绿叶,有毛绒绒的蜜蜂浮动,在蓝天云霄映照下,格外艳黄。
不管怎样,一切都要结束了。
第97章 西江 我们再会
回到公寓的第一晚, 南钗没睡着觉。
她要独自面对完整的记忆、熟悉到陌生的环境,和一个独处的自己。
这时候才知道,之前每晚睡觉前, 那种一闭眼睛就不再是自己的感受, 原来还挺心安的。
我要睡觉。南钗想,睡觉的第一步是闭上眼睛。
她躺在枕头上, 一个念头忽然飘进脑子里。
明早醒来, 不用看手机了。今天发生的事,昨天和去年发生的事, 一直到最小时候的关于南家珍和赵斌的事情,都会一股脑涌进来。
这种感知没让南钗享有全能, 相反, 她有些慌乱。
因为死去的人太多了。
从这一晚开始, 那些曾经对她笑过哭过, 又闭上眼睛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就全都背负在她身上了吗?
不得卸下, 直到死亡也将她带走。
南钗开始想念医院。
在病房里, 她睡觉时岑逆总在旁边,她一睁眼睛就能看见他,缩小体积蜷在陪护床上,或者干脆上半身平躺,两条腿支在地上,因为皮鞋太难受, 半踩着她的拖鞋。
如果她翻身,或者呼吸变奏,他的耳朵尖会动一动,黑漉漉的眼睛望过来。
一尊守护神像, 一条笨拙的超大型护卫犬。
可这是她的公寓卧室,这里没有岑逆。南钗拉被子盖过下巴,睁开一缝眼皮,选了房间最模糊黑暗的角落。她假装岑逆在那里。
他就应该在那里,在一切她看不见的需要防范的黑暗中,如同堤坝隔绝洪水,让她思考的小刀不被锈蚀。
“晚安南钗。晚安岑逆。”南钗含糊不清地说,怀着奇异和恐惧,缓缓闭上眼睛。
睡意刚爬上来,南钗突然被敲门声惊醒,骤然睁眼,不安和起床气萦绕在心。她爬起来。
那门还在敲,甚至敲出了节奏,南钗咬牙切齿。
拉开门,看见岑逆抱着枕头和被子,穿了件藏蓝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地望她:“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