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一个丝滑的转身，倒溜起来，跟许衍面对面牵手，开始讲述自己那段深刻的记忆。

……

初中那会，每年的暑假寒假，陈夏都去溜冰场兼职，负责让客人退鞋，那时候溜冰是按小时计算的。

十元一小时，周六日十五元。

但不是什么正经溜冰场，溜冰场的老板也是初中就辍学四处打架的混子，后来年纪大了才开了这个溜冰场。

里面乌烟瘴气的，都是些初高中的学生，都是那种不好好上学的，周末了就出来混，不是黑网吧就是溜冰场。

有些小孩一待就一个下午，不肯退鞋，里面有早恋的，抱在一起聊天亲嘴的，有霸凌人扇别人巴掌的坏小孩，还有故意拿烟头烫人的。

有一次老板让几个到时间的初中生退鞋，那几个初中生不乐意，老板发火了，说再不退鞋就要加钱，那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去换鞋。

结果第二周溜冰场生意都没有了，老板觉得纳闷儿出去看，才看见那几个小孩穿着校服蹲在门口抽烟。

但凡有人进去，那几个小孩儿就会威胁，“里面人满了，没鞋了。”

溜冰场一次性可容纳两百人，只有两百双鞋，人满老板就会出来挂牌子，老玩家们都知道。

也知道这里混混多，不让进去也只能作罢，老板被耽误赚钱，气死了，当即就把那几个小孩训了，差点跟一群小孩打起来。

还顺着找到了那几个小孩学校。

那几个小孩被学校批评，又被父母轮番揍，后面没来玩过，天天在外面说老板的坏话，把溜冰场的名声越传越差。

坏小孩也越来越多。

老板烦心的很，也不想管了，最后只能涨价五元，刚好那时候陈夏进来，小心翼翼的问老板。

“老板听说你这里招兼职。”

老板打量着瘦瘦小小的陈夏，压根没在意，叼着烟随口应，“是啊，怎么你能干啊？”

陈夏就点头说他能干，老板就跟他说了详细情况，他以为会把陈夏吓走的，没想到陈夏不仅没吓走，还对他拍胸脯保证说他能干。

就这么的，一个敢用，一个敢干，陈夏在那个溜冰场一待就待了五六年，从160的瘦小孩儿待到183的大小伙。

离开溜冰场那天，老板给他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5000块，那双浑浊狠厉的眼睛，竟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孩子啊，哥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些年辛苦你了，哥看出来了，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大上学以后收收脾气，好好过日子。”

“知道，哥，你也要好好生活，少抽烟，抽的太凶了。”陈夏也没客气，把红包塞进书包里。

老板那天还请他吃了一顿饭，说下次见面不定什么时候了，叽里呱啦在烧烤摊跟他说了一大堆。

都是一些让陈夏收敛脾气的话，不要跟人起冲突，多跟人交朋友，跟个活爹一样。

他是打内心感谢陈夏。

要不是有陈夏，他的溜冰场早就关门了，每年寒假，暑假，是他最头疼的时候，陈夏简直是他的特效止痛药。

后面那两年，陈夏在溜冰场比他这个老板还有震慑力。

那些小孩儿不退鞋，陈夏就拿着一根藤条，站在场子里头，嘴里叼着一根烟，指着那些超时的小孩吼。

“你，时间到了，赶紧退鞋。”

“还有你，笑个屁啊，超时半小时了，不退鞋价钱！”

“还有你，我认识你爸，给你两分钟，不退鞋老子去找你爸了。”

那些小孩儿吓得跟孙子一样跑去退鞋，有些不信邪的，不相信陈夏打人的就杵着不动。

换来的就是被陈夏拿着藤条抽小腿。

“好啦，讲完了，弟弟，我牛逼吗？”辉煌史说完，陈夏的眼眶也红了，眼中像是噙着泪。

许衍抿着唇看了他好几秒，问，“那些年，有被人欺负过么？”

陈夏摇头，空中闪过一滴晶莹，他凑近许衍面前，攥着他两侧衬衣倒着滑，笑盈盈说。

“没有，谁敢欺负我？哥哥这么牛逼，我那时候可是神舟溜冰场的一哥，谁敢欺负我。”

许衍没说话，滚了滚喉咙，趁人不注意，抬手挡住两人脸，捏住陈夏的下巴亲了亲。

“嗯，哥哥最厉害了。”

陈夏被这个吻亲的喉咙苦涩，就将脸埋进了许衍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逗他。

“弟弟，你好大的胆子，这么相信哥哥，也不怕哥哥带着你摔倒？”

许衍按着他后颈放慢速度慢慢滑，几乎把人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哥怎么会摔倒？”

陈夏不说话了，睫毛扫的他脖子直痒痒，他又问埋着脸的人，“那那个老板呢？”

“死了，肝癌晚期。”

陈夏说的毫无波澜，语气轻的几乎被轮子声音盖过，许衍却在他声音里听出无尽的凄凉，悲伤。

——

许衍那天还是没等到他妈过来。

他跟陈夏两人在场内溜了一个多小时，那边坐着的许塘都没耐心了，都没等来人。

打电话过去问，才知道她妈在来的路上接了个电话又马不停蹄出差了，没有通知许衍一声。

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放许衍鸽子。

都没有通知，没有只言片语。

回来也没有解释。

许衍需要父母的时候，父母从来不在身边，两人每天各忙各的飞往不同的地方出差。

难得聚在一起时也都在吵架，都在互相责怪对方不陪孩子。

都觉得对方的事业最重要，谁也不肯让步，许衍那时就躲在房间里，听爸妈在客厅吵架，连出去劝架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