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他,填满他(50)
彼时的商聿年比男孩高出很多,他注意到男孩手上的擦伤,便把怀里的小狗放到脚边,从衣兜里摸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来,动作轻柔地擦拭男孩脸上的泥土。
男孩抿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擦完脸,那张生得极其漂亮的脸蛋儿憋了个通红。
还不等他松口气,商聿年又拉过他的小手,用湿巾把他的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摸出一张创可贴覆盖住手臂上的伤口。
商聿年摸摸他的头发,“早点回家吧,小朋友。”
商聿年不会知道,小男孩愣在原地,望着他抱着小狗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手背上带着小狗图案的创可贴,男孩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好羡慕那只被大哥哥带回家的小狗。
第45章 为他停留
鹤愿并不是孤儿。
五岁时,他被亲生父母以两千块卖了出去。与其他数十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被一同关在狭小封闭的仓库里。
关了多久,他没有概念。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光,也不能有声音。有些哭闹的孩子,会被戴着口罩的人注射药品后沉睡。
小小的鹤愿缩在角落,不知道外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会被带去哪里。
犹记得,每隔一两天,仓库里的孩子就会减少。
直到某一天,他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拎出仓库,塞进一辆面包车里。车子行驶了大概一天一夜,经过加油站时,其中一个男人下车加油,另一个男人要去厕所。
鹤愿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捂着肚子喊痛,那人急着去厕所才将他一并拎了进去。
公厕不算干净但有单独的隔间,鹤愿在隔间里看向比他人还高的窗户,心里冒出只要翻出去就能自由的念头。
男人解决完就在厕所门外抽烟,边抽边催促,“敢在里面磨蹭,出来老子不揍死你!”
一支烟抽完,男人进去踢厕所门,没听到里面有动静,顿感不妙。立即一脚踹开隔间门,里面哪还有鹤愿的身影,唯有墙上的脚印和那扇开着的窗户。
不足半米高的鹤愿从窗户翻出来摔得浑身都痛也没敢出声,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沿着小路狂奔,跑了不知多久,跑到磨破了鞋底,趴到两腿发软,跑到天色渐晚,才躲进巷子的拐角里不住地喘息。
心里又惊又怕,身上也痛,但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
他抱住膝盖坐在地上,望着沾满泥泞的鞋子,既担惊受怕被抓到,又迷茫着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
忽然,前面一道身影落下,低低的嗓音几乎让他紧绷的脑神经炸开。
“我找到你了。”
鹤愿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是腿软得没力气,一站起来就朝前踉跄着摔进了草丛。
他跌坐在草丛里不敢动弹,所幸转过身来的并不是要将他抓走的坏人,而是一个抱着小狗的漂亮大哥哥。
怀里那只小狗跟他一样脏兮兮的,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与他一般无二的惶恐。
他没想到那个大哥哥会拉他起来,给他擦干净脸和手,还给他贴了一张可爱的创可贴。
走之前摸了摸他的脑袋,那种触感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早点回家吧,小朋友。”
鹤愿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望着大哥哥手臂下露出的小狗尾巴,迷茫极了。
他没有家,该回哪里呢?
他只能在街上东躲西藏,被人发现送进警局,后来警察把他送去了福利院,没过几天就被来福利院的鹤霄选中,带进了鹤家。
进入鹤家,是鹤霄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但在此之前,他也没有名字,大概是那户人家生下来就没打算养,所以直接就没取名。
他也曾一度为自己的卖身钱耿耿于怀,小时候以为两千块很多,直到他长大赚到两千块时,才发现拿在手里只有那么一点厚度。
原来不被爱的小孩只值两千块。
鹤愿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说到这里有些想笑。
商聿年一直注视着他。
原来那个小朋友就是鹤愿,原来他与鹤愿早在十四年前就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对于商聿年而言稀疏平常一天,是年仅五岁的鹤愿逃出牢笼的日子,所以他自然而然模糊的记忆,却被鹤愿铭记于心。
鹤愿仰脸看向商聿年,黝黑的瞳仁里印着小小的商聿年的脸,泛着细碎的光芒。
“商聿年,我逃出来的那天能遇见你,我觉得好幸运。”
商聿年望进他眼里的湖泊,轻声问,“为什么?”
这双眼睛与模糊记忆中的小男孩慢慢重合,逐渐清晰明朗,时间褪去了莫大的惶恐与无助,可眼里的笑意仍不够踏实。
“因为你对我好。”
鹤愿捧着商聿年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笑着:“再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善意,对鹤愿而言却弥足珍贵,这让商聿年生平第一次产生莫大的无力感。
他眉心皱得厉害,唇瓣用力抿了抿,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翻涌而出,堵在喉咙发不出声来。
只是手扣着鹤愿的脑袋,与他额头相抵,闭了闭眼。
鹤愿蹭了蹭商聿年的额头,小声说,“其实,我羡慕了毛团好多年。”
羡慕它被带回家,羡慕它被人爱。
不像他,辗转福利院住进鹤家,也不过是踏入另一座牢笼。
在此刻,商聿年终于明白了鹤愿在害怕、无助、意识不清时说出口的那句,“别不要我……”
那个年仅五岁的小孩被亲生父母抛弃,只因陌生人随手的一点温暖,支撑着他度过漫长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