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夜警(11)
银。
沈夜说,银是吸血鬼唯一的弱点。普通的吸血鬼被银刺入心脏会死,像马库斯那样的第三代血族,也会被银重创。
林砚的子弹,每一颗弹头都镀了一层银。
他穿过工地,来到一栋未完工的大楼前。气息从楼里传来,浓烈得刺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里。
里面很黑,月光照不进来。林砚闭上眼睛,用沈夜教他的方法去感知——黑暗中,他听到了呼吸声,很粗重,像是野兽的喘息。
在二楼。
他睁开眼睛,轻轻上楼。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月光从没装窗户的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惨白,眼窝深陷,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它背对着林砚,正在低头啃噬什么——那是一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林砚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阿坤也是这样死的,被这种东西咬断脖子,吸干血液,像垃圾一样扔在巷子里。
他举起枪,对准那东西的后背。
就在这时,那东西猛地回头。
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它看着林砚,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沾满血的獠牙。
“人类的警察……”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锈蚀的铁片,“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该隐的味道……”
林砚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它的胸口。那东西惨叫一声,后退几步,胸口冒出青烟。但很快,它又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伤口在愈合,虽然比普通血奴慢,但确实在愈合。
“银?”它嘶哑地笑了,“该隐那个老东西,居然舍得给你银……你是他的什么人?新养的血奴?”
林砚没有回答,又一枪打出。
这次那东西躲开了,速度快得惊人。它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在墙壁和柱子之间跳跃,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砚。
林砚连开六枪,全部落空。
子弹打完了。
那东西从黑暗中扑出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咬向林砚的脖子。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把那东西踢飞出去。
那东西撞穿了两堵墙,摔进废墟里。
沈夜站在林砚身前,风衣翻飞,月光在他身后铺开。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退后。”
林砚退后一步。
沈夜走向废墟,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废墟里,那东西爬起来,浑身发抖,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该隐……”它嘶哑地说,“你为了一个人类……”
沈夜没有回答。他抬手,虚空一握。
那东西的身体突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它挣扎着,嘶吼着,然后——嘭!
它的心脏炸开了,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那具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再也没动。
沈夜收回手,转身走向林砚。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过,”他在林砚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不许一个人来。”
林砚抬头看他,心跳如雷。
沈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担心?害怕?还是……
“你知不知道,”沈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刚才差一点,我就来不及了。”
林砚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夜愣住了。
“第一次在暗巷,第二次在糖厂,第三次在省厅的人面前,第四次是现在。”林砚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喝了你的血,你说我的命和你连在一起——可是为什么?”
沈夜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最后,沈夜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活了两千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明知我是怪物,还敢追着我不放的。”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千年未见的柔软:
“林砚,你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林砚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夜转身,往废墟外面走去,声音飘回来:“走吧。送你回家。明天继续训练——下次再一个人跑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突然想起阿坤,想起那天晚上他劝自己别去糖厂时的眼神。
阿坤死了,他会替他报仇。
但在报仇之外……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他心里悄悄发芽。
月光下,他追着沈夜的背影,跑进夜色里。
废墟里,那具尸体静静地躺着。它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不对,不是愈合,是消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突然睁开,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它没死。
它只是……在等。
等那个警察和那个老东西离开。
等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哑的笑声。
第6章 追踪
林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但那股灼热感还是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眼皮上。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缝隙。
那这灼热感是哪儿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晒伤了一样。可是现在是早上七点,太阳刚出来,他怎么可能被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