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和她对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砚，”苏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发抖，“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

苏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保温桶，走进厨房，蹲下来看那块牛排。她戴上随身带的手套，把牛排翻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走到垃圾桶边，翻出里面的东西。

“生肉包装袋，三天前买的。”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牛排本来应该是煎着吃的。但你生吃了。”

她转身看着林砚：“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生肉了？”

林砚靠在墙上，不说话。

苏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看起来正常了，黑褐色的瞳孔，和以前一样。但苏晴是法医，她见过太多尸体，见过太多非正常死亡的人的眼睛——

“你的瞳孔，”她说，“在光线下会变红。我看过那些血奴的尸检报告，他们的眼睛，和你现在一样。”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苏晴……”

“别说话。”苏晴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采血针管，“伸手。”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苏晴消毒、扎针、抽血，动作干脆利落。她把血样装进随身带的保温箱里，然后看着林砚，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我会给你做检测。”她说，“二十四小时内出结果。在这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林砚，你他妈别死了。”

林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和苏晴认识五年，一起出过无数次现场，她从来都是冷冷静静、理智得像一台机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快哭了。

“我不会死。”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答应你。”

苏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拎起保温箱就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是我朋友。记住了。”

门关上了。

林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自己像野兽一样啃食生肉的样子，镜子里那双血红眼睛的样子，苏晴看着他的眼神。

他掏出手机，想给沈夜打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始终没有按下去。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告诉他我变成怪物了？告诉他我害怕了？

他怕的不是变成怪物。

他怕的是，变成怪物之后，沈夜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第二天下午，林砚被老韩叫到了办公室。

老韩的脸色很难看。他把一封信扔到林砚面前：“自己看。”

林砚拿起来一看，是一封举报信。

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内容很简单：“林砚与可疑人员沈夜来往密切，多次深夜幽会，疑有不当关系。沈夜背景不明，可能与多起命案有关，望组织彻查。”

林砚看完，把信放下：“匿名举报，老韩你也信？”

老韩盯着他，目光锐利：“林砚，你跟老子说实话——你和那个沈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砚沉默了一秒：“线人和警察的关系。”

“放屁！”老韩一巴掌拍在桌上，“线人？一个古董商给你当线人？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他凭什么帮你？”

林砚没有说话。

老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林砚，我干了三十年警察，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沈夜，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香水味，是……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老韩继续说，“但你要记住，你是警察。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遇到什么，你的底线是法律。要是你为了查案子，和那些不干不净的人混在一起，最后把自己搭进去——老子第一个抓你。”

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转身回到座位上。

“这封信我会压下来。”他说，“但省厅那边，你自己小心。赵建国盯上你了。”

林砚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老韩又叫住他：

“还有，你的脸色最近很差。不管你在折腾什么，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要是倒下了，老子手下就少了一员大将。”

林砚回头看了他一眼，老韩已经低头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林砚推门出去，正好遇到周晓阳。

周晓阳看到他，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砚哥，昨天那个电话我打了。那个沈夜说他会处理，让我别告诉你。”

林砚一愣：“什么电话？”

周晓阳把昨天他打电话给沈夜的事说了一遍。林砚听完，沉默了几秒。

沈夜什么都没说。

他明明知道林砚一个人去了教堂，明明知道林砚差点死在那里，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赶来，默默救了人，默默离开。

周晓阳看着林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砚哥，那个沈夜……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砚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很特别的人。”

周晓阳还想再问，林砚已经走了。

他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看着沈夜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全部无人接听。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