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夜警(74)
省厅档案室的火,烧了整整三个小时。
林砚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整栋楼的外墙熏得漆黑,窗户炸裂,消防员还在往里面喷水。警戒线外围满了人,有警察,有记者,有看热闹的群众。
周晓阳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
“砚哥!”
林砚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楼,声音发沉:“怎么回事?”
周晓阳摇头,脸色很难看:“不知道。凌晨两点多烧起来的。等发现的时候,整个档案室已经烧透了。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留下。”
林砚的手攥紧了。
什么都没留下。
那些卷宗,那些证据,那些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案子——全没了。
周晓阳压低声音:“我听人说,监控坏了。消防的人说,可能是电路老化引起的。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档案室三个月前刚检修过。电路是新的。”
林砚转头看着他。
周晓阳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怀疑,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砚哥,有人故意的。”
林砚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
从省厅内部有人烧档案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周晓阳小心翼翼地问:“你之前说的那些证据……你交了吗?”
林砚摇头。
周晓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压低声音:“那就好。但是砚哥,你得小心。有人……有人在打听你。”
林砚的心一紧:“谁?”
周晓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说:“新调来的一个领导。姓方,从省厅下来的。他这几天到处问你的情况,问你和老韩的关系,问你和沈夜的关系,问你这几个月都在干什么。”
林砚的眉头皱起来。
方。
这个名字,他没见过。
周晓阳继续说:“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砚哥,你小心点。”
林砚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谢谢你。”
周晓阳点头,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晓阳的话。
有人在打听他。
姓方,从省厅下来。
那个人,是谁?
下午,林砚回到禁毒支队。
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皮鞋锃亮,一看就是领导。
他走到林砚桌前,微笑着伸出手。
“林砚是吧?我是方志文,新来的副支队长。”
林砚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寒意。
不是从手上传来的,是从那双眼睛里。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笑,但笑意不到眼底。里面有什么东西,冷得像冰。
林砚松开手,表情如常:“方支队好。”
方志文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林砚,我听说过你。年轻有为,破过不少大案。老韩那事……我也听说了。辛苦了。”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志文笑了笑,继续说:“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你手上那些案子。特别是那个‘该隐之血’的案子。听说你跟了很久?”
林砚的心一紧。
该隐之血。
那是沈夜的事。是血族的事。是游轮上那些人的事。
这个人,为什么要问这个?
方志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怎么,不方便说?”
林砚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案子已经结了。马库斯死了,陈景瑞死了,周景行也死了。没有后续。”
方志文点点头,笑容不变。
“那就好。不过,我听说你手上有一些……材料?关于省厅一些人的?”
林砚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他终于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了。
档案室被烧,是因为有人在灭口。
现在,这个人来找他,问他手上的材料。
因为那些材料里,有他的名字。
林砚看着方志文,一字一句地说:“方支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手上只有已经归档的案卷。那些案卷,昨天被烧了。”
方志文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砚,你是个好警察。好好干。”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林砚后背发凉。
门关上了。
林砚坐在那里,手还在发抖。
这个人,就是内鬼。
或者,是内鬼之一。
晚上,林砚回到家,一句话都没说。
沈夜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到林砚的表情,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林砚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沈夜放下锅铲,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伸手,托起林砚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说。”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方志文的事说了。
沈夜听完,表情没有变化。
“他想干什么?”
林砚说:“想要那些证据。”
沈夜问:“你给他了?”
林砚摇头。
沈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骄傲。
“那就行。”
他转身,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林砚愣在那里。
就这?
沈夜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去洗手。马上吃饭。”
林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