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这条路？”

苏河脸上的笑像复制粘贴一样，每一次笑起来，仿佛连嘴角的弧度都不会变，“人类的路，自然要用人类的鲜血铺就。”

苏弋水小的时候，他不懂，等长大了，他早就没办法阻止苏河了。

20楼的实验室里藏着很多人体标本，每个人的血都被抽干，血液一管一管地流进实验室的仪器，在机器报错之后变成一滩又一滩黑色废水，流进冰雪之下的土壤里。他们的名字被苏河登记在册，冠以勇士的名义扔在档案室最不起眼的地方落灰。

苏弋水就是在这里，和苏河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

“外公，您知道自己在害人吗？”

苏弋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苏河，彼时他撞见苏河抽干了一个楼内人的鲜血，明明那个人没有生病，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体检时的血液样本让仪器有了一小段的波动，他就要在求饶中死去。

苏河也觉得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看起来十分陌生：“小水，你是在可怜他们？”

苏弋水脱口而出：“他们不可怜吗？”

感受到他的抵触，苏河放缓了声音：“他们死得其所，是人类走向曙光的功臣，我们都会记得他们的。”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荒谬的谎言，那所谓的曙光尚且看不到一点儿苗头，可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而死了。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苏弋水一字一顿地说，“您根本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苏河所谓的方法只是定期抽他们一点儿血进行研究化验，不害人命，不伤天理。

可他怎么能杀人呢。十六岁的苏弋水不能理解。

想要当救世主，一定要先成为刽子手吗？

第60章 天选之子

…………

苏弋水深吸一口气，推开档案室的门。

档案室里满满的推挤着泛黄的文件袋，油漆墙壁和放置文件袋的生锈铁架紧贴，这里常年潮湿，又不透风，整个室内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走到最靠近门口的那个铁架旁，顺着标签找过去，伸手拿下高处放着的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上写着编码，苏弋水撕掉密封条，抽出一沓资料。

第一页贴着一个女人的照片，女人长得非常漂亮，五官柔和精美，弯起的眉眼透着光。

照片的下方写着她的名字：卢汀汀。

如果让范覃来看这张照片，他会立刻认出这个人，因为在七八年前的某个夜晚，就是他亲手把卢汀汀送进了地狱。

卢汀汀不是苏河的实验里第一个牺牲品，但是苏弋水所目睹的第一个受害者。

她美艳的脸庞隔着透明的玻璃罩痛苦扭曲，嘴里发出惨叫，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发青，血抽干之后，卢汀汀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留下的只有一具干瘪、可怖的尸体。

“卢汀汀？”苏河翻开她的资料，“她的血有多少把握？”

范覃说：“三成，昨天负责体检的人说她的血提高了仪器0.5个点的阈值。”

苏河不太满意地皱起眉：“才0.5？”

范覃抹了把汗：“已经很罕见了。”

也许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这三成的概率到最后也没有让苏河如愿以偿。

于是他们开始以卢汀汀的血液为样本寻找新的目标。

关于卢汀汀，苏弋水对她只有两个印象，第一个是她被邀请到苏河办公室时那副期待的神情，还有与她对视时她自然弯起的嘴角。第二个印象就是苏弋水在门缝里偷看到的她的死状。

卢汀汀永远留在了三十五岁，她有没有亲人，有没有朋友，都不得而知。

苏河自从跟苏弋水大吵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他透露过这个实验的进展，因此苏弋水也不清楚他这些年找了多少个像卢汀汀一样的试验品，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苏河直到死也没有成功。

因此苏弋水一度以为，苏河在找的那个所谓天选之人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池宥受了伤，给他治疗的又恰好是Spay。池宥醒来之前，Spay递给他一份报告。

那份报告长得跟卢汀汀这份很像很像，苏弋水几乎是一看到就条件反射地寒毛竖起。

“指挥官，你知道八年前这里死过一个叫卢汀汀汀的人吗？”Spay说。

苏弋水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卢汀汀是怎么死的。但他没说，因为Spay是苏河的人，他不相信他。

Spay看见他疑惑又警惕的眼神，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苏弋水抓住了他的漏洞：“七八年前你才十几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Spay说，他的老师也参与过这件事。

“C78，他的血液检测结果与卢汀汀高度相似，但他比卢汀汀更高百分之四十。”

苏弋水扫了一眼那张报告的结果，与Spay说的一样，“所以呢，你是在提醒我他可能才是那个成功的试验品？”

Spay欲言又止。苏弋水又问：“苏河活了几十年，他居然没有发现这件事？”

说这话时他语气讽刺，像是在质问Spay：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苏弋水冷冷地盯着他，让Spay紧张得冒汗，他解释道：“他没有发现，是因为我的老师没告诉他。”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苏弋水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Spay深吸一口气，观察着苏弋水的神色，像是下定决心要赌一把似的，把当年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卢小姐………是我老师的爱人。”

Spay的老师在卢汀汀死后终于尝到了这项研究害人的苦果，想阻止苏河，但他一个人要做这件事太难了，幸好他和卢汀汀当时是地下恋，苏河还没来得及知道，不然恐怕连Spay的小命都要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