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宥撇了撇嘴，虚弱道，“指挥官？”

苏弋水没理他，兀自收拾着刚刚被弄得凌乱的沙发。

“……………”

池宥叹了口气，“…我想喝水。”

没过几秒，苏弋水把倒好水的杯子咣当一声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池宥：“…………”

池宥：“我错了。”

他说完还十分应景地咳了两声，咳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咳到苏弋水愿意看他一眼为止。

听到咳嗽声，苏弋水的动作顿了顿。池宥见状赶紧说：“………我头疼。”

苏弋水：“…………………………”

他冷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私自跑出去，擅自用了异能，就不怕疼。”

池宥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我没有用异能。”

见苏弋水还不打算理自己，池宥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告诉他，只能垂着眼坐在床边，看起来可怜非常。

半晌，池宥突然开口说：“指挥官，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语气很正式，苏弋水这才看了他一眼。

池宥一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苏弋水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他也没发觉自己的眼眶早已红了，只是走到池宥面前，静静看着他。

苏弋水看着他，池宥却不敢再看苏弋水。

这氛围很难不让人察觉到什么，苏弋水问他：“你要说什么？”

池宥似乎在看自己的手，他反问苏弋水：“你喜不喜欢我。”

苏弋水愣了一下。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你说呢。”

池宥很认真地说：“我要听你说，你喜欢我。”

苏弋水这下是真的觉得池宥非常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没人回答。池宥的脊背紧绷了一下，又泄了气，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动了一下，把头抬起来看苏弋水。

苏弋水看见，他眼里有泪花。

泪花后面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不舍得。

“你见过海吗？”池宥说，“听说那是时界和异界才有的东西。那里还有花有草，有一些名为猫和狗的生命。”

“你的外公穷尽一生，手染鲜血都要做的事，就是为了看见它们吧。如果我们不在这里就好了，指挥官，如果我不是C78，你也不是T，就好了。”池宥自嘲一笑，“我听说，那边还有一种习俗。说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就要给他戴上一个叫钻戒的东西。”

他低头摘下手指的指环，牵起苏弋水的手，笨拙地套进他的无名指里。

“我没有钻戒，这个送给你。”

把我自己也送给你。

池宥撇了撇嘴，心满意足地说：“替我保管好。”

苏弋水手一抖，他缓缓抬眼：“什么意思？”

池宥释然道：“我要死了。”

他坦然地说这句话，落在苏弋水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块巨石砸穿冰面。

苏弋水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池宥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害怕，他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不属于这里。那些东西你本来就应该去看的。我把指环给你，你代替我………”

苏弋水厉声打断他：“闭嘴。”

“池宥，你在说什么？”苏弋水不解又愤怒，“你不会死，你只是受伤了……这里没有人会死。”

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砸在苏弋水的手背上。

“对不起。”池宥牵起他的手，吻在那滴眼泪上。

苏弋水没再说话，他知道池宥没有在开玩笑了，他是真的要死了。

“抱我一下好吗。”池宥的衣襟早就被洇湿了一整片，他说，“有点冷。”

……………

苏弋水不知道那天他抱住池宥之后，过了多久才放开。

池宥没有骗他。他唯一说谎的是那句“我困了，睡一会儿”。

明明再也没有醒来过。

苏弋水后来才知道池宥为他换了命，李寒山的异能只能让他窥见未来，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溯止之戒。

指环易主，命运交换。

池宥死的那一天，天边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又很快合上了。高塔外的流民和异能者、甚至包括所有留下来的监察官………全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一片冰天雪地里从此只有一座塔，两个人。

溯止之戒还在发光，易主之后，苏弋水可以随意操控它。他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这枚戒指真正的用处。

苏弋水之前就很疑惑，每个异能都应该有自己的必杀技，但他从来没有看见池宥用过溯止之戒的必杀技，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这个异能因为太过犯规，所以被压制了。

但其实不是，而且恰恰相反。

溯止之戒的必杀技可以永久颠覆时间。

但就是因为太强大，所以它使用的门槛非常非常高，需要主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苏弋水得知这个异能之后，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它。

他用自己的生命和溯止之戒交换时间，把他们所在的这条时间线彻底改变了。

指环转动，一切归零。

再从牙牙学语开始吧，不论我们都会变成谁，在哪里，还会不会再见。

第三世界最终缩成了一条极窄的时空缝隙。融进了异界里，冰雪化成无尽雨水，异界从此小雨绵延。

时间好像寸步不停地往前奔走，一晃过了二十年。

又是某个雨夜，十九岁的少年推开门，闻见薄荷味的刹那，错开的两条时间线在那一刻再次重合。

命运没有给我们机会，但我们给了自己的命运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