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看着大的师妹，他却没发现，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小暖。”苏启程狠狠地闭起眼睛，三十几岁的年纪，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却似乎都能看见一丝白发，他哑声道，“如果这个工作带给你的只有这些，那它就是错的。”

“你停手吧。”

谢暖皱起眉，脸上却矛盾地笑着，手掌向前张开，”师哥，我停不了手了。”

“这个通道我用了很多异能才养护到现在，我一直都只是在找那个合适的试验品而已。你放心，小宥的血液我已经采样了，只要他成功了，我们所有人就都能在两界之间穿梭自由，人类的生存空间是会翻倍的……”

“够了！”

谢暖喃喃着，这段话就像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如今终于得以说出口，苏启程吼出来时，她的笑容都还在脸上。

“…………”谢暖就像从前每一次被苏启程训斥一样，无声抿了抿唇，“最后一步了师哥，我对不起小宥，但是我不后悔。”

她伸手，隔空往前一推。

小池宥半个身子已经被推出去了，剩下半个身子被池宥拽着，池宥红着眼听完三个人所有对话，到了该松手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让他犹豫的不是小时候的自己，而是池烽。

从他有记忆开始池烽就不经常回家，记忆里他哪怕是回来一趟，对池宥也不会有好脸色，一直到池烽出事去世，池宥也不记得自己的爸爸有哪次为自己着急。

从小池宥就接受着“爸爸不爱自己”的现实，他原本早已经接受了的。

可是如果来到这里，看见的故人、故事都是真的，那他的记忆呢？

记忆是错的，爱是真的吗？

他抱着小池宥，迟迟不肯松手。

风声鹤唳，一声破了音的呼喊由远及近。

“————小宥！”

池宥下意识回头。

池烽原本站在原地走不了路，但就在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像是也觉醒了某个异能一样，周围的吸力对他没有用了，他破空而来，狂奔着冲向自己的孩子。

池宥怔住了，直到池烽跑到面前，把小池宥抱进怀里。

吸力的目标是裹着蓝色液体的小池宥，池烽抱住他，就变成两个人一起往里吸。

池宥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帮忙拉住了池烽的手腕，他看见这个尚且年轻的父亲眼里含着泪，每一滴都落在那些被刻意抹上灰色的童年里，晕开，露出所有美好的记忆。

池宥想起来了。

他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池烽会专门请假陪他去学校参加文艺汇演，会陪他做月饼，玩两人三足，抱着他一路冲过终点线。

他小学二年级转班的时候被同学欺负，池烽会闹到校长办公室，要求给他儿子一个道歉。

他小学四年级成绩下降，池烽会在下班后专门买好菜回家，做一大桌饭哄戴卉嘉，拿着碗装好饭哄池宥。

他会………

池宥觉得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滑落眼角，但一下子就被风卷走了。

他的记忆就是错的。

他忘了自己早就认识小小的苏弋水，忘了自己的爸爸有多爱自己。

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想起来，一切都要结束了啊。

爸爸，我还是太迟了对吗？

“……”池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艰难地看着池烽，“爸爸……”

池烽没有听清，他的话语离得再近，也已经被吹散在风里。

池烽把怀里的小池宥拼命往漩涡外面推，自己却一点点被卷进里面。那边的谢暖已经看见这边的事情，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苏启程赶紧把她手按住，那阵飓风却早已来不及停下。

“爸！”池烽把孩子的手往池宥怀里塞，池宥伸手向前一抓，想要救他。

但他意料之中的没抓住。池烽的身体变得透明了，池宥只能抓到一把空气。

不仅如此，池宥和苏弋水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了。

苏弋水意识到了什么，却也像池宥一样觉得荒谬。

这就是结局吗？

所以池烽当年误打误撞用自己换了池宥，成为了这个实验的牺牲品之一吗？

池宥的眼泪包裹着池烽的身影，和周围的一切渐渐消失了。

【叮！剧情体验85％，经检测合格。体验者T，体验者C78，确认遣返，投送时间：2380年3月10日。】

【此次体验关键人物剧情已解锁80％，进入体验冷却期，为期十天。经检测，体验者C78因体验途中多次违规使用异能，应接受相应反噬。】

【载出完毕。我是D376，有事请呼叫。】

第31章 现实

苏弋水短暂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他后背传来冰凉的触感，手指蜷缩了一下，摸到地面粗粝的磨砂感。

脑子不太清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池烽消失在漩涡里的画面，大概没晕多久，他睁开眼时对光亮还能适应。

浑身都有点酸疼，手腕处像是被人拧断了又接回去似的，他撑一下地面想起来，被疼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苏弋水捂着手腕，一开口声音有点哑，“池宥？”

他听见时空之灵说什么反噬，这会儿顾不上看看自己的手有没有红肿，就爬起来找人。

池宥呢？人呢？

一秒钟看不见人他都有点不安，苏弋水清了清嗓子正要去周围找，一回头发现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就在两个人之前消失的花坛前方，花坛围着中间的喷泉围了一圈，苏弋水看见喷泉对面的花坛边上好像躺了个人。

他想都不想就跑过去，果然是池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