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陆沉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很淡：

“这一世，结束了。”

张志和缓缓转过头看他。

陆沉没看他，依旧望着街对面的黑影：“他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完了，守着这条街，等着我回来。”

张志和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想带他回去。”陆沉说。

“回哪儿？”

“老云阳。”陆沉顿了顿，声音更轻，“他老家。上次，带我回去过。”

秋风掠过巷口，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在身上微微发冷。

沉默片刻，张志和语气稳而坚定：“我陪你去。”

陆沉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张志和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眼神认真而笃定：“后事办完，我陪你去。”

陆沉看了他很久，慢慢转回头，望着前方的黑夜：“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张志和答得轻，却格外肯定。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我只去过一次。那条路，我不熟。”

张志和轻轻应了一声：“我也不熟。”

陆沉愣了一下，再次转过头看他。

张志和望着眼前漆黑的街道，语气平静，却让人无比安心：“咱俩都不熟，正好一起找。我答应陆爷爷要陪着你。”

陆沉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把手撑在台阶上，身子轻轻往张志和的方向靠了靠。

没有贴紧，隔着一点细微的距离，却再也没有挪开。

天快蒙蒙亮时，陆沉站起身。

走到灵堂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先回去睡一会儿，明天还要靠你帮我。”

张志和点了点头。

陆沉推门进去，木门轻轻合上。

门关严了，张志和依旧坐在台阶上，没有动。

又坐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望了一眼。

灵堂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小片暖光，在深夜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陆沉依旧坐在棺木旁边，甚至往里挪了挪，靠的更近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第35章 落叶归根

天还没亮，天边蒙着一层淡青，陆沉就把车开到了张志和家门口。车子没熄火，引擎低低地响着，这是一场不必言说的等候。

片刻，张志和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拉开后座门，轻轻把包放进去，动作利落又安静。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心里攒了好多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志和关好副驾驶门，坐进车里，目光平视着前方微亮的天色，语气平稳笃定：“走吧。”

车子缓缓开动。老街还沉在熟睡里，两旁的门板紧闭，只有老旧的路灯洒着昏黄柔和的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安安静静。

开到街口，陆沉把车停在熟悉的早餐摊旁，推门下去买了两个包子、两杯热豆浆。走回车里，他把早餐递到张志和面前，张志和伸手接过。车子拐出老街，平稳驶上大路。张志和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到陆沉手边。陆沉伸手接住，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温温的。

上了高速，天色一点点亮开，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金光铺在挡风玻璃上，有些晃眼。陆沉抬手把遮阳板放下，目不斜视，继续稳稳开着车。

整整两个小时，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偶尔超车时掠过车窗的风噪。没人说话，只有安稳的陪伴。

最先开口的是陆沉，声音带着一点哑，“上次开这条路，是爷爷带我。”

张志和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陆沉用下巴轻轻朝副驾驶点了点，语气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念想：“他就坐在这儿。”

他没再往下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张志和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把头转回去，望着前方延伸的路。

陆沉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很轻：“他一路都在说话，我没怎么接，就听着。”

顿了顿，他吐出五个字，：“现在想听，没了。”

说完，他依旧目视前方，稳稳开着车。红了眼眶。

张志和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他这边轻轻靠了靠，递去了全部的安稳。

路过一处高速服务区，陆沉打灯缓开进去，停稳车。

“下去走走？”他侧头问。

张志和轻轻点头，推门下了车。

服务区里人声烟火，茶叶蛋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泡面桶冒着白汽，一对年轻夫妻牵着孩子往洗手间走，男人抱着娃，女人拿着奶瓶，低声说着话，满是平凡热闹的人间气息。

陆沉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看着。张志和站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看，一句话也没说。

看了一会儿，陆沉轻声开口，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想过会有这种日子。”

张志和侧头看他：“什么日子？”

陆沉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对平凡的夫妻身上：“普通的日子。”

回到车上，陆沉发动车子，重新驶入高速。到了下午，天色慢慢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润，眼看就要下雨。

陆沉看了一眼天色，又瞥了眼导航，轻声说：“快到了。”

张志和点点头。

又开了近一个小时，导航提示前方出口。陆沉打右转向灯，平稳驶下高速。路一下子变窄了，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和池塘，房屋也矮了下来，全是乡间朴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