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柿子夫人黑化了(71)
冷冽如冰的脸庞如沐盛夏骄阳,褪去了冰冷,眸中的阴冷随之融化,目瞪口呆:“夫……夫人。”
利剑出其不意向她而来的一瞬,求生本能使她双手抱着脑袋猛然蹲下,双膝受惊瘫软跪在地上,浑身颤栗。
萧衍蹲身紧握她的手腕,柔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他的手掌摩挲着她露出的半截手腕,虎口处的茧子触弄着她的心弦,神思缓回。
姜然缓缓抬起头,眸中泛着泪光。
萧衍慌乱地揉搓她的肩侧:“没……没事了,我在。”
姜然木讷地点点头。
萧衍知晓,他把人吓狠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姜然渐渐回过神来了。
刚入府门,姜然便甩开萧衍虚扶着手臂的双手,那是方才他扶她下马车时的动作。
她越走越快,他步步紧追。
萧衍再度解释:“夫人,本侯当真不知门外之人是你。”
“哼!”姜然的步子迈的更快了,“侯爷曾说过,您做斥候之时,眼耳较鹰隼锐利,洞悉方圆几里的动静,怎会听不出那是我的脚步声?”
萧衍:“……”
萧衍恳切道:“夫人,本侯怎会对你刀剑相向?”
姜然倏忽停住脚步,回身气道:“我若死了,侯爷便可堂而皇之地续弦了。”
萧衍顺着她的话接:“本侯寻何人续弦?”
他的话传入姜然耳中,在她眼中,他当真要续弦!
“侯爷,您自个儿心中清楚!”
说完,她疾步跨入院中,力气出奇地大,关上了院门。
萧衍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被门夹了,吃痛地往回缩,“夫……夫人,你听本侯解释。”
几个婢女匆匆追上,望着紧闭的院门和吃瘪的萧衍,面面相觑。
萧衍敛收神色,吩咐:“还愣着干嘛?快些叫门!”
婢女们:“……”
…
姜然连续几日不曾踏足萧衍的院子,到底是他理亏,这会儿想着她的气消了,他巴巴地提着食语轩的糕点去哄人。
姜然心中憋着气,如例行公事般展开画像卷轴:“侯爷,您过目一下,可有合眼缘的娘子?”
横竖躲不过这茬了,萧衍打定主意搅黄。
萧衍倾身上前,指着女子眼尾下小如芝麻粒的黑痣:“女子眼下有痣,不妥!”
姜然:“为何?”
萧衍胡诌:“克夫!”
姜然不谙面相命理,信了!
她又展开一幅画像,问:“这位娘子容貌清秀,端庄大方,乃妾室的上上人选。”
萧衍的目光在容貌上停留片刻,在她的脸上寻不着由头。
姜然瞧他的视线从上而下打量着画中人,捻醋道:“侯爷若是属意这位娘子,我便着手准备了。”
“夫人,你瞧!”萧衍话中带着几分喜悦,“她的五指偏短!”
姜然循着他的话看向画中人的五指,的确稍显丰腴而短。
但五指丰腴而短却不克夫。
萧衍:“钱财经手,五指短不聚财,且易散财!”
提及钱财,姜然也不由得警惕起来,昏信了他的话。
十多位娘子的画像逐一展开,过萧衍的眼。
他逐渐垮脸,她渐露喜色。
姜然朗声道:“侯爷,这些娘子没一个入您的眼?”
萧衍口干舌燥,为着推辞,胡诌乱扯了一个时辰,姑娘的衣裳颜色也被寻了与他八字相冲的由头!
他用过茶,缓缓道:“夫人,姻缘亦讲究八字命理,本侯不愿辜负长公主和夫人的一片苦心,可若是因此冲撞了神明,得不偿失啊!”
姜然轻点下颌,喃喃道:“对,不能散财!”
萧衍正欲松一口气,却不料姜然信誓旦旦道:“我去寻个得道术士卜卦,得了相宜的八字,再请长公主为寻侯爷相配的娘子。”
萧衍:“……”
…
萧衍且想不到他那温良贤淑的夫人跟他玩起了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沈初凝一边用茶,一边听姜然绘声绘色地重现萧衍的话语,温热的茶从口中喷洒出来。
“咳……咳。”
今落忙递上绢帕,沈初凝一边擦拭一边笑着:“这男子捻醋当真是有趣极了!”
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光景,她的枕边人给萧衍献了主意,欲以纳妾一事迫使姜然袒露心声,她便劝姜然假意张罗纳妾,反将萧衍一军!
沈初凝心想,裴政当初斗不过她,现下亦不能!
姜然不经意探问:“侯爷不愿纳妾,许是不欲惹她人不快?”
她人?沈初凝沉思片刻,便了然她人为何人。
沈初凝提点道:“权色于世家子弟而言,不过是囊中取物,这她人若是如此重要,早已为枕边人。”
…
日落西斜,院子笼罩在昏黄的暮色中,渐渐地入夜,夜风驱散了些许暑气,茶香浓郁,溢散在院中,姜然手中紧攥青瓷圆口杯,热茶已凉,却分毫未动。
沈初凝的话萦绕在她耳畔:“然然,情意在日久天长里萌芽,生根,渐成参天大树,岂是自欺欺人便可除却?”
自欺欺人?姜然自问,她没有。
她不愿看到萧衍纳妾,权当是不愿为她人做嫁衣。
她对姜可欣与萧衍之间的纠缠做不到视而不见,只因大错已成,便将错就错,捍卫她一府主母的地位。
她仰头望着漆黑无月的夜空,什么也瞧不见。曾经,在姜府无助之时,她总会仰头望天,试图寻找那颗在夜空中闪烁着光芒的星星,那是阿娘变成的星星,星星一眨眼,仿佛阿娘将她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她的背脊,宽慰着她,退却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