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8)
郑伟额上的汗冒得更凶了,还没编好答案,又听陈词说:“是没把钱赔给人家吧?响尘刚收购鸿一,我不信公司连一百二十万都掏不出来,那么这笔早该赔出去的钱跑到谁兜里去了?”
“陈总,这……我、我不清楚……”郑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支支吾吾道:“具体情况公司还在调查。”
陈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有这么难查吗?”
陈词眼风扫过来,肖秘书立刻会意,肃容正色道:“我马上去办。”
“两天。”陈词吩咐:“两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件事的完整报告,谁授意的拖延,谁批准的压价,谁经手的沟通,一笔一笔,都要摆到台面上来。如果两天后还查不明白,那么跟这个案子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滚蛋,响尘不养拿钱不干人事儿的废物。”
肖涛领命:“是。”
“另外,把鸿一清理干净。”陈词语气森冷,“我不管牵扯出多少人,也不管其中有多少所谓的元老、功臣,我要的是干净。”
肖涛点头:“明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交代完这些,陈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郑伟,“至于你,既然现在不想说,那就永远都不用说了。”
“陈总!”郑伟一看陈词这回是动真格的,彻底慌了,“我错了!我说!都是张经理让我——”
“出去。”陈词沉声打断。
车门“哗”一声拉开,郑伟几乎是被半推半请地带下了车。
肖涛关上门,回头轻声问:“老大,车到了,您现在走吗?”
“不走,等人。”
肖涛看着陈词套上羽绒服下车,心里那点惊讶压都压不住。他没听错吧,有生之年,居然能从老大嘴里听见“等人”俩字。
陈词是谁?Zorya的首席技术官!向来只有别人候着他的份,什么时候见他等过别人?
想起庭上那位时律师,肖涛心里转了个弯,老大等的应该是她吧。
到底是亲兄妹,待遇就是不一样,肖涛暗自感叹,让司机开车去公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词掏出来一看,是Dennis。他毫不怀疑这家伙是掐着点打过来的。
“解释一下。”陈词接起来,语气不善。
“解释什么?”Dennis装傻。
陈词压着火:“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觉睡醒,人就到了法院门口,还莫名其妙成了被告?”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爆出一串毫不客气的大笑。
“笑,接着笑。”陈词嗓音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冰冷,“信不信我立马订机票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
“别!哥!我错了!”Dennis秒怂。他了解陈词,甭看这位少爷斯斯文文的,真惹急了,跨半个地球回来找他算账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记得大学期末周那会儿,每天狂学12个小时,谁不是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陈词倒好,不光不累,还抽空闲忙地回北京给他那宝贝妹妹开了次家长会,精力简直旺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Dennis见好就收:“你听我跟你解释。”
“嗯哼,”陈词把玩着车钥匙,“我听着呢。”
“事情很简单,鸿一那边有个小官司,需要有负责人出庭,其实不用你干嘛,就是过去露个面。我想着反正你今天到北京,正好赶上,就顺手安排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极了。
陈词“哦”了一声,“就露个面,你怎么不来?”
“呃……因为你是被告。”
陈词气得差点当场把手机摔出去,“你他妈可真够意思,我人还在天上飞呢,你就在地上给我挖好坑了,我这辈子还没站过被告席!”
“哎呀,消消气消消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人格?”陈词嗤笑,“你有这玩意儿吗?”
Dennis被噎得够呛,很气,又找不着词怼回去,于是选择不和陈词一般见识,并在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有计划了?”Dennis问,以他对陈词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
陈词有些头痛地摁了摁眉心:“我会处理干净。”
Dennis叹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Elio,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水至清则无鱼’?”
“我知道,”陈词明白他的顾虑,“但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总得烧一烧。”
“OK,响尘交给你,你说了算。怎么样,CEO不好干吧?现在知道我这几年管着Zorya有多不容易了吧?”Dennis总算逮着机会吐苦水,“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哪天你后悔回国了,Zorya随时欢迎你回来,实验室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陈词想起临走前,旧金山机场,Dennis瞪着两只湛蓝眼睛不死心地问他:“Elio,你决定了吗?”
他轻轻点头。
Dennis当时笑着调侃:“男人要想做一件事,动机一般就两个,一是为钱,二是为美人,你为哪个?”
“你猜?”陈词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懒洋洋地勾起嘴角。
“猜个屁,”Dennis撇嘴,“你又不缺钱,那就是为美人喽?”
陈词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说真的,Elio,你为什么非要回国?我们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
“我不是非要回国,”陈词纠正他的用词,“是回家。”
Dennis长长“唉”了一声,一半不舍,一半不解,“那我们一手创立的公司,你就这么抛弃了?”
“响尘也是我们的公司。”陈词提醒。
“可是你留在湾区会发展得更好!”Dennis提高音量,“响尘作为Zorya在中国的分部,随便派个人过去打理不就行了,值得你亲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