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110)
他接着道:“前些日子,你家与黎家冲突,吕师爷说黎家小公子受人赏识,得了官位,又有外家护航,说不得有门路调任,我老家尚有亲人,我好不容易有了官职……”
“终究是我动了邪念,黎兴隆说要打通本家,还有其他人,统共我一千两银子,我凑了许久,最后……动了去年税收钱。”
“我请家里帮忙凑钱,又原本是能补上的,可……可谁想到下人路上遇见劫匪……于是打了水漂……”
沈慕林皱眉道:“他是夜间赶路?没走官路?”
马顺才摇头:“我特意叮嘱不要引人注目,拣着白日走,应当不会招惹贼人……你是说有人特意赌他?”
沈慕林不作言语,只问道:“吕师爷何日跟了你?”
马顺才细细想来:“我刚任职时间……偶然遇见,有年冬天很冷,雪压坏了好些房屋,他引荐了黎兴隆做捐赠,这才熟悉。”
沈慕林嗤笑道:“好算计啊。”
顾湘竹道:“他与你讲,若能将福安街全数租赁给他,便归还你一千银钱,且还能再给你想法子调职?”
马顺才青筋顿起,气急道:“我如此信任他!他竟……竟给我下套。”
沈慕林道:“马大人,福安街若是交于他人,便断了三十余户,百余口人生计,方大人当日设想,绝非要为个人牟利。”
马顺才抬眸,哀道:“是我得过且过太久,依赖前任经验所得,听信谗言,不假思索,为报官职,几方讨好,不谋其事。”
“罢罢,是我作孽,我认,读了那些年圣贤书,竟是全抛在脑后,文人轻文人轻,原是我将路走死了。”
他看向顾湘竹,切切道:“若有一日你还能行科举之路,入朝为官,勿让享乐埋了风骨,这世道啊,文人尚且挣扎,别再少了能做事的人。”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bug,是青州水患。
第53章 一心
从马家出来,沈慕林难得摇头叹息,马知县终究是走错了路,叫那黎兴隆钻了空。
一千两银子,一纸文书,明为赞助善举,实则暗度陈仓,不日便将那些商人拿捏在手中。
此后抬价溢价均不得商贩做主,做不下去的自然离开,若是有新奇买卖的小门户不稍费力便能将人逼走或是将秘方据为己有。
当真是好算计,这般说来,就算是马顺才凑够了一千两银子,怕是也不会费心思向本家举荐。
除非新来的是黎家熟识之人,否则黎兴隆握着马顺才好大一把柄,怎会轻易放过?
自是钱生钱,权生权为上上乘。
“那文书万万签不得,”沈慕林抓住顾湘竹,“我们现在就去福安街,免得有人听信谗言,真签了字可就追悔莫及了。”
顾湘竹自然万般赞同,他脚步稍顿,马家大门尚未关上,马知县送客而归,停在门前,门侧春联尚有残角。
他抬手轻抚过褪了色的红纸,院中昔日仔细打理的花坛因着近日无人照料枯了一半,明是生机无限的季节,却蔓起些令人恍如隔世的苍凉。
依稀记起旧时恩师赠言:博学鸣钟,慎思笃行,厚德载物,穆如春风。
而他贪小利无作为,一步错步步错。
马顺才恍然望着阴沉穹天,忽而大笑起来。
沈慕林蹙眉看去。
顾湘竹拉住他:“惹了祸总要解决,且让他自己待一待吧。”
沈慕林仍不放心:“那文书……罢了,先去福安街看看吧。”
两人快步而行,福安街相隔不远,并不费多少多少脚程,刚入巷口便听见有人说:“那文书若是签了,既不用多掏银子,日后还有人帮忙修缮养护,多好的事儿啊。”
“就是说啊,那林哥儿如今做大了买卖,我们却是要活不下去了,若再得罪了知县大人还有活路吗?”
“再说了那可是黎家,他们顾家好歹有个秀才公傍身,我们有什么啊?依我看,不如现在回去签了才是,免得夜长梦多,再隔着=一日,不知惹出什么事情来呢!”
闲言碎语冲进沈慕林耳中,慢下脚步,他眉心微皱,暗道不识好人心,又轻声叹了口气,吃喝摆在跟前,没生计如何养活一家人,难免着急找了道,也罢也罢,不与他们一般想法就是。
握成拳的手忽而被顾湘竹捞起压开,沈慕林微侧身,顾湘竹拉紧他:“乡民读书不多,许多事并不清楚,林哥儿不必生气。”
沈慕林平平淡淡应了一声。
顾湘竹问他:“回家吗?”
沈慕林一怔,转头看向他,眼中划过些许震惊:“你……你……”
顾湘竹道:“有些事苦口婆心并不见得起效用。”
沈慕林愣了愣,顾湘竹摸摸他的头:“别给自己太重担子了。”
面前的人比他还小上几岁,沈慕林头一次叫人摸着脑袋当小孩子一般哄,他缓缓勾起笑容,脸上有了丝丝缕缕热意。
人群围了好几层,高婆婆站在最中间,厉声道:“既如此,你们去签就是,当初林哥儿捉了刘麻子那厮,你们可都是叫好的,如今又要怪人家阻拦?明白福安街的事情烧不到他们家一丝一毫,林哥儿竹子为我们出头,帮我们思虑,你们这些没心肝的,还要乱嚼舌根,我呸!”
众人鸦雀无声,最先说话的人被训的面红耳赤,半响嘀咕一句:“可我们总要吃饭啊。”
高婆婆捂着胸口深吸口气道:“诸位乡邻,老婆子倚老卖老,仗着有些年纪说两句,当初林哥儿家差点遭难,又是叫地痞流氓扰生意,又是叫刘麻子暗地投毒,他黎家见不到顾家得利,屡次出手,这样的人他真有那好心与我们和善?我虽不识字,却也知道,人不是轻易变化的,那黎兴隆分明是叫利欲熏黑了心肝,只怕签了文书才是真叫拿捏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