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143)
今夜无月无星辰,伸手瞧不见五指,沈慕林出门着急,随手捞了把灯,灯罩灰蒙蒙的,烛火在含着燥意的风中忽明忽暗。
他迈开步子抄近路往纪宅跑,过了几个转弯,面前便是下一条街,再过两条巷子就到了纪家。
烛火终于撑不住,蜡油滴落,微弱的火光也熄灭,沈慕林脚步并未停顿,他记着这条路,夜间不会有人,于是凭着记忆大胆跑。
刚过一条巷子,竟是直直撞上一堵墙,沈慕林退后一步站定,才发现原来是个硬邦邦的男人,他道了歉绕开,那男人却是紧跟上他:“没带照亮的东西?”
他随手掷出一东西,弧线完美,落在沈慕林面前:“火折子。”
沈慕林顾不上什么,匆匆道了谢,呼呼两下吹亮,彻底撒开步子跑了起来。
不多时便到了纪家宅子,他用足力气敲门,大喊道:“纪大哥,纪大哥。”
纪子书披着外衫打开门,见到沈慕林,暗道不好,应当是出事了。
沈慕林连忙道:“竹子昏过去了,又吐了血,浑身冒着冷汗,是不是毒性蔓延开了?”
纪子书道:“先进来。”
沈慕林快步跟上,纪子书停下脚步,瞥了眼不曾见过的男人,沈慕林也看过去,是刚才递他火折子的人,瞧着年岁,四十上下,脚尖朝外,应当是正打算离开。
纪子书收回目光,急急跑去屋内,沈玉兰听见动静,将药箱针袋全拿了出来:“路上小心。”
她抱了下沈慕林,安抚着拍拍他后背:“不担心,竹子命好着呢。”
沈慕林一路不曾松懈,将那千百种坏消息坏想法压下,纪子书曾经的话语犹在耳边,可他也只能捏着手指使劲儿点点头。
三人急急往顾家赶,方才那男人已不知去向,谁也没心思细想。
到了顾家,韩宝峰正等在门口:“我家娘子起夜时听见动静,实在放心不下,她在里头陪着李阿叔,叫我来这儿等你们。”
沈慕林感激万分,道了谢赶紧往屋里走,顾湘竹比方才还要昏沉几分,李溪双眼通红,坐在床边握着顾湘竹的手,旁边的水盆冒着些热气,地上扔着两三个被血染红的帕子。
李溪看见纪子书,匆忙站起身,纪子书点头问好,连忙上前捏着顾湘竹手腕把脉。
其余人皆不敢出声,生怕扰乱他的思绪,沈慕林走到李溪身旁,两人紧紧挨着,沈慕林扶住不断发抖的小爹,一颗心也揪着。
纪子书打开针袋:“林哥儿,来搭把手,帮我把他衣裳解开。”
沈慕林快步上前,将顾湘竹寝衣衣带解开,衣服遮挡下的皮肤成日见不到阳光,本就偏白,又添了病气,白的让人心惊,他不小心触碰到一块皮肉,凉的冰手。
纪子书根本顾不上解释,一一刺入穴位,顾湘竹忽然呕出一口血,黑沉沉的,只叫人心揪。
沈慕林拿起毛巾全数擦净,捧住顾湘竹的手贴近唇边轻轻呵气,又小心翼翼搓着手。
沈玉兰叫了周拾灵夫妇二人出门,留着他们一家三口在屋内,几人寻了好几个暖袋,全都盛满热水,送进屋内。
纪子书一番施针,额间冒出些汗,又把脉片刻才略微松了口气:“他今日去了哪里,用了何物?吃了些什么?”
沈慕林一一交代。
纪子书眉心越发紧蹙:“你们今日见到那九日醉了?”
沈慕林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离开时,顾湘竹正好走在外侧,黎和运不知是否存心,撞了他们一下。
“他右手缠了纱布!”沈慕林愕然道。
纪子书语速飞快:“竹子体内毒性尚未完全清除,我尽力压制,虽说费力些,却也不该这么快发作,定是又接触了那毒物。”
李溪方才帮顾湘竹脱得外衣,紧忙递过去,纪子书仔细翻开检查,果真在左手袖口处发现了些许残留,又匆匆给李溪和沈慕林把脉,确认二人脉象无误才稍稍放心。
他说道:“用量应当不多,只是竹子本就有所亏空,这才发病迅捷严重。”
沈慕林问道:“可有解法?”
纪子书闭上眼,轻声叹了口气,沈慕林了然,这便是他也无能为力了。
沈慕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轻轻抚摸过顾湘竹眉眼,他看着顾湘竹紧闭着的双眼,往日总温和的面容不见颜色。
沈慕林低下头吻过眉眼间,站起身来:“纪大哥,麻烦你了。”
李溪心中惊觉他要做什么,抢先一步挡在沈慕林面前。
沈慕林抿唇道:“我去要解药。”
李溪死死盯着他:“林哥儿,小爹不能没有竹子,小爹也不能没有你,我不能让你去闯龙潭虎穴。”
沈慕林掐住指尖,挑眉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小爹,我很能打的。”
李溪仍固执摇头:“我去,我去求去请去告,你不能去,林哥儿,林哥儿,你听小爹的。”
沈慕林咬着唇,狠下心将李溪推开,推开屋门,门外三人面面相觑,不敢细问到底如何,便见沈慕林冲向门口,李溪紧随其后。
院门被拉开,正对上一男人,沈慕林蹙起眉头,认出他就是方才跟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一手抬着,是拍门动作,显然还没来得及敲门,另一只手拎着个半醉不醒的老翁。
李溪拽住沈慕林,抬眼对上来人,眼眶瞬间便红了,他一巴掌扇过去,骂道:“顾西,你还知道回来!”
沈慕林一顿:“爹?”
顾西连声道:“溪哥儿,我明日再给你赔罪,先让神医救竹子。”
沈慕林看着那昏昏欲睡的老翁:“云溪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