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154)
季祖母摸摸他的头:“雨哥儿大了,阿婆高兴呢,阿婆就等着当太祖母,给你领娃娃,”
沈慕林许久不见季祖母,问了声好,又将新做的手套拿了出来,上面有层薄薄的绒毛,戴着很是暖和。
“听闻祖母受不得冷,好歹能暖暖手,”他又将带来的安神药拿了出来:“小雨这些日子夜间不得好眠,竹子正巧治病,家里有位郎中,便顺便问了药方,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不要与我客气了。”
季祖母不再推让:“你们聊着,小妞,来帮祖母拿个东西。”
许念念跑过去扶住季祖母,往屋里去了。
沈慕林坐到季雨跟前,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雨笑着拉起他的手:“哥,你别担心,我就是爱睡了些,往年总忙着做豆腐,这会儿正好歇歇。”
顾小篱和顾西边说着边走了进来,方才还笑容满面的顾小篱垂着头。
顾西叹了口气道:“我明日去老二家看看。”
李溪蹙着眉头,也没说些什么。
顾小篱摆摆手:“不说那些了,吃饭吃饭,瞧瞧给我们竹子饿的,又瘦了,大哥你可小气,不给竹子吃饭啊?”
顾西瘪了下嘴佯装严肃,实在没忍住漏出些笑声。
许念念听见动静,朝着顾西就奔了过来:“大伯!”
跑了几步想到后面的季祖母,拐了步子去扶阿婆,许念安已快步走了过去,朝着她无可奈何笑了笑。
许念念回以一笑,转头跑向顾西,顾西侧身躲开,揪住小丫头衣领强制刹车,让她稳稳当当站好:“跟你阿娘一模一样的性子,小咋呼,给你的。”
他掏出支黑木镂空荷花簪递给许念念。
顾小篱想拦没拦住,刚想说话被李溪拉住胳膊,也被塞了支簪子:“西哥亲自给你们做的,收下吧,不是值钱的东西。”
顾西咳咳两声:“三木呢?”
顾小篱道:“刚收了地,闲不住,又进林子里了。”
刚说着,许三木拎着只捆好的山兔走了进来,顾西一乐:“正巧云溪朝着要烤山兔,三木给我留着,我可要带走了。”
许三木利索一递:“大哥拿走就是。”
顾小篱看着那忽然撒欢扑腾的兔子,赶紧扒住许三木:“你……你这……赶紧放下去,大哥且住几日呢。”
季祖母半眯着眼:“云溪道长?”
沈慕林记起曾是季祖母谈及有仙人为季家祖父治过脚伤。
季祖母打开由许念安拿着的盒子,轻手轻脚翻开,露出些带着怀念的笑意,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季雨。
季雨抿唇片刻,认出那早已干涸的乱糟糟鬼画符一样的字,是他阿婆的名字——李念春。
“你阿爷不识字,叫你爹去读了书,非得让你爹教他写我名字,学也学不会,写也写不好,我也瞧不懂,看着画画似的,就当是我的名字吧。”
季祖母便说着便拿出另一张纸,也有了好些年头,她腿脚不利索,朝着沈慕林慢慢走来。
沈慕林赶紧站起来,顾湘竹已走了过去,接了那张纸,又转头递给了他。
季祖母道:“雨哥儿之前问我那仙人,我年纪大了,记不全事情,前些日子去家中拿东西才想起来,这便是那位仙人给的方子,应当是你们说的那个名字。”
沈慕林捏着药方的手一颤:“阿婆您还记着云溪的样子吗?”
季祖母摆摆手:“瞧见兴许还能认出来。”
沈慕林道:“若画出来,阿婆可能分辨?”
季祖母摇头道:“不晓得嘞,你画个试试,我使劲想想儿。”
季雨做生意自然要记账,家里就有笔墨,沈慕林要了些,便伏案画起来。
云溪道长真假与否,说到底并非最紧要事情,可他隐约觉得那寺庙与郭长生间的关系并不仅是表面看着那般普通,再说郭长生如今还下落不明,镖局行至外州十有八九,却也不曾寻到人,只在徐州地界见了相似的人。
徐州……
沈慕林更不能松懈,千头万绪的线索似乎缠在了一处,却仍理不清理不顺。
待顾湘竹治好身子,他们总要往府城去,往京城走,便是不提顾湘竹如何想,沈慕林也不愿意瞧见本该风光无限的人落入泥泞,染了一身泥,洗不净择不干。
顾湘竹站在他身侧,拿着墨锭慢慢研磨,目光却落在沈眉心拧起的沈慕林身上,耳侧一缕头发轻轻落下,扰了这份宁静,顾湘竹下意识抚过那缕秀发,沈慕林太过专注,不等他注意,顾湘竹抚了不知几次,又放回耳后。
待研好了墨,他洗净手,拿起小扇子给桌上的热水去热气。
日头从山东侧转到另一边,沈慕林放下笔墨,凝神仔细去看那两幅人像画,叹气道:“若是玉兰姐,定能画出更多神韵来。”
不等他说完,嘴边便贴上茶碗,顾湘竹眉眼含笑:“润润嗓子。”
沈慕林接过,温度刚刚好,他一口饮尽,放到一旁:“先叫阿婆来看看吧。”
许念念不时往屋里探头瞧,闻言放声喊道:“嫂嫂画好了!”
顾小篱扶着季祖母,许念安护着季雨,全数走了进来,季祖母低着头凑近画看了好一阵子,又闭上眼思索许久,指定左侧那副画:“真是奇了。这么多年,老婆子都要入土了,这仙人倒没变多少模样。”
沈慕林看向顾湘竹,顾湘竹眼底划过一丝深沉,当初只他与沈慕林见过山上那位老僧,其余人皆是不知。
只许三木在山下等过他们,他蹙眉道:“我记着你们是在往云崖村走的那座山上见到的云溪道长,世上难道有两位云溪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