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190)
黎明州抱着双臂:“那孩子是他与那个姓顾的穷秀才的?”
黎禾蹙眉道:“我如何知晓?”
黎明州哂笑着:“他们与你家闹成那样子,你连他家有几口人都不知道,怪不得逃窜来投奔我爹呢。”
黎禾甩开扇子,微微一笑,大步跨开,再不理他。
过了拐角,沈慕林将攥着的纸条抛给顾湘竹:“黎禾给的。”
顾湘竹接过,并未急着拆开。
沈慕林将糖糖来历交代一番,他抿唇道:“抱歉,不曾先问过你的想法,若你不喜欢,我……”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垂下头来。
顾湘竹道:“如何?”
沈慕林闷声道:“寻个小院,找位嬷嬷,照顾他就是,他这么小,吃不得多少粮食,我总能养活他,待以后寻了他的亲生父母,再送回去就是。”
顾湘竹落后一步,正对上那双写满懵懂的暗绿色眼眸,小孩儿紧贴着沈慕林,过长的卷毛几乎要盖过眼睛,怯生生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他小声叫道:“爹爹。”
沈慕林应了一声,糖糖又叫了两声,他才发觉并非是叫他。
小崽子指着顾湘竹:“爹?”
沈慕林勾起唇角:“你倒是聪明”
顾湘竹被这声“爹”叫红了耳朵,抱过糖糖,将他安安稳稳放下,伸出手来:“牵着,自己走。”
糖糖抿着嘴,要哭不哭看向他。
沈慕林小声道:“他应当是被落下了,不习惯陌生环境,害怕再被丢下。”
他怕小崽子听见为数不多能听懂的字眼,几乎贴到顾湘竹耳边。
多时不见的人近在咫尺间,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顾湘竹拉开些距离,抱起崽子向前走去,沈慕林看着他的身影,勾起唇角笑了笑,也紧忙跟上。
入了巷子便闻见从院子里飘散出的香气。
沈慕林使劲儿嗅了嗅:“炖了鱼?”
门恰好被推开,李溪笑骂道:“狗鼻子,快些进来。”
沈慕林道:“我可盼着吃家里这口饭呢,要馋坏我了。”
“我便说今日竹子回来晚了,定是接到了你,”李溪看向顾湘竹,笑容一凝,“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沈慕林赶忙将顾湘竹拉了进来,一并关上门,又推了推顾湘竹,待他领着糖糖进了屋,才将来龙去脉全数讲给李溪。
李溪微微蹙眉:“家里不缺这口吃的,只是若要留下他,对外怎么讲才好?”
沈慕林思索着:“我同竹子商议一番。”
李溪点头:“他到底有异族血脉,便是说成是你二人之子,外人多半也不信。”
顾湘竹走了出来:“便说是林哥亲人之子,因着灾患伤了身子,一直不见好,听闻林哥开了店铺,便将孩子送了过来。”
沈慕林笑起来:“你应允留下他了?”
顾湘竹道:“我何时说不留了?”
沈慕抬手覆上他的眉梢,轻而缓揉着,试图揉散那股子郁气,他暗自发笑,不知生哪门子闷气。
顾湘竹绝非见孤苦无依绕路而行之人。
沈慕林知晓他的品性,偏要拿着小崽子激他:“那你笑一笑。”
顾湘竹将他的手拉下去,抿唇道:“黎明州那人心术不正。”
沈慕林愣了一下:“这些日子,他来家里找事儿了?”
顾湘竹望着他,闷声道:“来过一次。”
沈慕林冷哼道:“黎家怎出了这么个草包,这般沉不住气。”
就说今日,黎明州那般大大咧咧,像是生怕他们不知道他找人盯着他们一般。
“对了,黎禾给的字条上写了什么?”沈慕林问道。
顾湘竹递给他:“下个月初八三家将要商议新规,大抵要先选出代行商会会长者。”
沈慕林一乐:“他们竟还请了唐大人。”
顾湘竹道:“多半是走个形式。”
沈慕林招呼顾湘竹走近,附在他耳边道:“玩大点,怎么样?”
他说罢,便将纸条撕碎,进了厨房,随手丢进灶中,又端了碗筷进屋。
一家人总算团聚。
李溪拉着沈慕林问东问西,一个劲儿盛饭夹菜:“可不能再瘦了,本就不剩下几两肉,再瘦下去,日后叫你姑姑见了,定要说我亏待了你。”
沈慕林眼看着面前的碗堆的越来越高,连忙挡住,竟是差点噎到。
顾湘竹倒了些水给他,他这才缓过劲儿,李溪总算收敛些,又心疼起乖乖坐在沈慕林身旁的糖糖来。
顾西给他夹了一筷子挑干净刺的鱼:“明日带他去趟府衙,先把户籍落下来。”
这便定下一事,又商讨起小孩儿名字来,待用完晚膳才堪堪定下,同沈慕林的姓氏,取珺瑭二字。
待哄睡了小孩儿,将他放在床榻里侧,沈慕林吹灭了灯,他担心吵醒糖糖,便与顾湘竹挤在一处。
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压低的声音也交缠在一起。
“你见过苏娘子?”顾湘竹听完苏家之事,问道。
沈慕林眉心拧起:“我只觉得那银簪眼熟,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苏赟见到的那具尸首不是苏娘子。”
他恍惚间似看见一身着浅粉襦裙的女子,仓惶跪倒在地,不知碰到了什么,竟染了一手血。
女子乌发散乱,她将手上的血随意蹭上衣袖,沾了泥水的衣裙本就脏污,又蹭上些许血迹。
不知何人追赶,不知她拖着谁,不知那银簪何时取出……
沈慕林忽觉胸口顿痛,顾湘竹见他捂住胸口,心中一震。
他吻上沈慕林的眉心:“明日去了官府,我同你去找玉兰姐,请她画像,之后便交给大牛,让他留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