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235)
李溪紧忙接住她。
“二牛在里头陪着呢,”顾小篱声音越发闷,“我……我真怕是我将娃娃喂得过大了些,这才叫雨哥儿这样受罪。”
李溪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学着她未出嫁前烦闷时顾西安慰她的样子,轻轻理顺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林哥儿得了药方,一会儿就来,那是云溪道长给的好方子,多是管用。”
顾小篱微微点头,这才瞧见停在不远处的徐家夫妇,她撑着口气打了招呼。
徐家阿婶紧忙把柳家府医叫醒,老翁依在门框上,迷瞪片刻,这才踉踉跄跄往院内走去,行至半路,却是停下,半阖着眼看李溪:“你方才说谁给的方子?”
李溪心内着急,话语也沾了些焦躁:“云溪道长,从前云游四方的神医。”
不料,老翁扶额大笑:“神医,神医。”
众人被他这般模样吓到,顾小篱头一个清醒,顾不上什么礼节,抓住他胳膊便要把他往屋里送:“老先生,我家雨哥儿正难受得紧,您先瞧瞧,之后我家必然感谢万分。”
老翁又是一阵笑,他顿顿,竟是起手卜卦。
一院子的人瞧着越发心惊胆战,怎得神神叨叨的?可又说是柳家的人,到底还是有几分信任。
沈慕林正巧回来,他一刻不曾停下,先拿了一包药就往家里跑,余下的由许念念等着。
一入门他便觉察出些不对劲,怎得听不见声响,又见个个脸上泛着疑惑,不免更加担忧。
沈慕林正想询问一二,便见一身着青衫的老翁跃到他面前,张手便道:“方子,我瞧瞧。”
沈慕林蹙起眉,他方才便看见许三木提在手中的药箱,想来这人是位郎中。
救人要紧,他不再多想,拿出方子,却未递出,只由着老翁草草扫过几眼。
老翁并不深究,看向他的目光却似得了趣儿一般。
沈慕林赶忙将药递给顾小篱,他们早做了准备,各自忙碌起来。
老翁由着沈慕林送进屋内。
辅一进屋,便闻见些许腥气,一老一少两位稳婆守在床前,更有一郎中为季雨施针提气,沈慕林并未走至床榻,隔了些距离,扬声唤起季雨的名字。
许念安眼眶通红,站在离床榻几步远地方,他不能走近,怕耽误郎中稳婆行动,又心急难忍,捧着碗炜好的粥,不知是要暖热还是放凉,一颗心全牵挂在冒出许多冷汗的季雨身上,见他昏沉,更是没了主意。
直至听见熟悉声音,许念安才缓缓抬头,他腿脚已然发麻,几乎挪不动。
“嫂嫂,”许念安声音沙哑,“我不要崽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沈慕林安抚着拍拍他:“你和小雨说说话,他最是欢喜你,平日最是嘴甜,怎得现下笨嘴拙舌起来。”
稍年轻些的稳婆附和道:“是啊,你叫叫他,别让夫郎睡过去,真睡过去可就不成了。”
许念安踉跄着扑到床边,握紧季雨的手,他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那双略粗糙的手,话未启,泪先落:“我该在家中陪你的,我不该留下你自己的,雨哥儿,你瞧瞧我,我给你制了发簪,不知你会不会欢喜,你若不喜,我多做些物件儿,师父允我出师,我往后定能多攒银子,给你买银的、玉的,成不?”
季雨觉出耳边吵闹,他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只瞧见许念安哭着不知说些什么。
稳婆赶忙上前:“夫郎,加把劲,一鼓作气,咱就当小爹了。”
老翁上前,捏住细白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瓷瓶,倒出来一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子,塞进季雨口中:“催催药去。”
沈慕林走前,冲着床上的人喊道:“季雨,我有生意同你谈,你快些回应我!”
季雨恍惚似回到沈慕林同他初次定下许多豆腐时,当时沈慕林便要同他做生意,之后他的豆腐工坊越发热闹。
可他并不知足,他想闯出更广阔的天地,他还有徒弟要教,有单子要定,有新品要试……他要同所爱之人过好日子,要越来越好。
顾小篱盯着灶火熬药,许三木匆匆跑出去,不多时跑回来,揣着些冰,放在盆里,待药熬好倒入碗中,再将碗放进盆里,又一阵扇风,尽快将冒着热气的汤药变得温热可入口,赶紧送了进去。
沈慕林同几位长辈等在屋外,谁也不能放心,只喝些茶水压压烦躁。
“此事怨我,”角落里,徐叔抿唇,“二牛从年后便跟着我学手艺,他聪明勤快又有天赋,正巧有人定了一整套家具,我便想他做成后便能自行接活儿,这才……原想着最多半月,他不眠不休,硬是缩短了四五天,今日交货,这才晌午间未曾回家,不想就出了事。”
顾小篱赶忙摇头:“哪能这样讲,你教他手艺,这便是莫大的恩情,还想着让他做活儿,又请了郎中……徐大哥,我们家欠你家的太多了。”
“你这就见外了,我家小子也没少来你家吃喝打扰,”徐家阿嫂摆手:“我们听了消息,想着事发突然,兴许要请郎中,方要去寻,也是赶巧,这老翁来工坊寻友人,听闻此事,便直言可救。”
沈慕林目光落在门上,他断言此人同云溪道长有交情。
顾小篱又一阵感谢,他们虽说提前做了些准备,到底是双胎,那经验十足的稳婆前些日子跌了脚,走不得路,便主管指挥,由着徒弟接手,虽说有模有样,可他们也不敢早早放心。
夜色渐渐掩过暮间,屋内传来两声哭啼,众人紧绷的心总算稍稍安稳。
又一会儿,稳婆喜气洋洋走出来:“得了对兄妹,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