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300)
那庸王于前朝便不算得宠,益州地势险峻,算不上好封地,再说他那封号,也实在是叫人揶揄。
不过此人并非胸无点墨,由他自请为民便可看出。
新朝开国,以还天下朗朗为己任,直指前朝帝王昏庸,劳民伤财,至太祖登基,前朝一脉只余庸王,他既已归降,又声势浩大,太祖为显仁德,只能接下此招。
可这庸王千算万算没算到,太祖在位三年便暗疾发作,不治而亡,立世子之言尚未出,先帝登基,此事一再搁置。
毕竟太祖虽允诺王位,却未谈可世袭之。
“庸王离世后,他的后人自然不可继承王位,”乌尔坦道,“不过就他在世那些年攒下的积蓄,也够他小子孙子花上一辈子了。”
沈慕林:“莫归便是庸王后人?”
乌尔坦摆手:“庸王已无后。”
顾湘竹:“何解?”
乌尔坦道:“他本就身子骨弱,又于瘴气密布之地久住,自然不长久,于是子嗣更加单薄,他离世时,只有一子尚存,不久后亦追随而去,有人说他曾有一子,右肩有颗黑痣,只是幼年夭折。”
沈慕林算着莫归的年纪,相差甚远,他眉心一动,按无念的年岁算之,恰如其分。
莫归口中的世子原是这意思。
“那孩子……”沈慕林问道。
“自是不在人世,孩子生母亲自送葬,又有许多人瞧见,不会有假,”乌尔坦哼道,“莫归是庸王府管家之子,几次科举不中,竟生出歪心思来,选一懵懂幼童,便想着挟天子令诸侯了。”
沈慕林蹙眉道:“如此说来,他非但不会杀无念,还要好好护着。”
“唐叔就是这样说的,”乌尔坦道,“另着,那具尸身,观其骨龄,非莫归亦非郭长生,正寻近日失踪人口。”
一顿晚膳吃了近一个时辰,光是讲话便占了大半时间,待一个个捧起碗,粥早没了热气。
乌尔坦清清嗓子。
沈慕林看向他。
乌尔坦又抿了抿唇。
沈慕林掩住笑意,正经道:“殿下莫不是得了风寒?”
乌尔坦瞪他:“你知晓我想做什么?”
沈慕林无奈叹气:“糖糖在邻家。”
乌尔坦转身便走,步伐匆匆,好歹是走了正门。
宁郎中与小药童亦离去,那番针灸可保无念睡之明日,待其醒来再行看诊。
沈慕林与顾湘竹将郎中送至门口,见其离去,沈慕林稳稳当当关门,转身拽住顾湘竹衣袖,略略使劲儿,顾湘竹就被拽到身侧。
“你有事儿瞒我。”沈慕林了当道。
顾湘竹抿唇,不言不答,亦不否认。
沈慕林勾起唇,许念归方才拿了饭菜去了糖糖屋内,算着时间,估摸着应是吃完正休息。
家中除却小爹那间卧房,便只剩下灶房与仓库空着。
沈慕林做了选择,将顾湘竹就近拉入仓库。
除却放有食材盖着盖子的竹筐,多是垒起来的木柴。
沈慕林随意一靠:“那件事是不能让我知道,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顾湘竹正关门,沈慕林平古无波的话钻入耳中,他窥见其中压下的闷气,亦觉出丝丝缕缕的担忧。
沈慕林观他动作稍顿,便有了答案,他叹气道:“竹子啊,我这人不领暗情,只认死理,你若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私自付出,我便当天下最冷心的人,纵然知晓,我也不要心疼你。”
顾湘竹心间一软,露出些笑意。
谁人威胁似情话一般。
他缓步走近,轻轻抱住沈慕林:“我以后告诉你,不会隐瞒,也不叫你心疼。”
沈慕林仍抱着双臂,好一阵才赌气般道:“那小匣,你收回去。”
顾湘竹了当道:“不要。”
沈慕林气笑了:“问你事情你不回答,要你做事你也不要,竹子,你打量着近日我不在家住,存心耍脾气吗?”
顾湘竹摇摇头。
沈慕林松开手,按住他胳膊:“不会是聘……”
顾湘竹轻轻嘶了一声,沈慕林慌忙收了手,他没心思再管旁的,撩开顾湘竹衣袖,顿时敛起双眸。
沈慕林又掀开另一侧衣袖,入目皆是泛着青紫的伤痕:“……还有几处伤?”
顾湘竹按下他的手,慢慢理好衣袖:“无妨,我已涂了药酒,只是看着吓人,过几日便好了。”
沈慕林哑声道:“……是为了那袖针……”
顾湘竹:“是去请教如何强身健体。”
沈慕林骂道:“胡言乱语。”
顾湘竹温声道:“你拿着比我拿着好,我是在贪懒,不愿勤加练习,亦无练武底子,白白浪费了好物。”
沈慕林冷然看他:“……你当真这样想?”
顾湘竹微微叹气:“第一句话是真的。”
沈慕林继续盯他。
顾湘竹:“我会日日锻炼,纵比不得习武之人,也要同寻常人无异。”
沈慕林闷声道:“东西我收下了。”
顾湘竹笑容未见淡去,更觉心间泛痒。
沈慕林见他笑容,无奈一笑,气便散了大半,他戳戳顾湘竹额头,又拍拍身边:“背上可有伤?”
顾湘竹一愣,瞬间红了耳朵。
沈慕林瞧他无师自通的模样,调笑道:“我还没讲要帮你涂呢。”
顾湘竹耳尖更红:“……够得到。”
家中尚有亲友,更有两位出家人。
沈慕林抿抿唇,按下心间翻起来的酥痒。
“我去瞧瞧无想他们。”
顾湘竹紧随其后,沈慕林方要开门,一层暗影缓缓遮掩住落于门下的影子,便如拥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