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40)
“你瞧,为了孩子你能做到如此地步,难道不能带着他们远走高飞,好好生活吗?如今天下尚有饥荒灾害,你便是说他丧生又如何?”
杨凤沉吟许久,杨芸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殷殷期盼着回答。
屋外孩童哭声阵阵,杨穗抱着郭云,杨耀祖牵着郭周,孩子口中喊着“阿娘”。
杨凤猛然惊醒,扑上前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杨穗来时乘马车,小厮带着马车住在一单身老汉家,他刚才叫了人,这时已经驾着马车等在杨穗家门前。
“我已写了信,待路过驿站寄去京中,让你们大娘先做准备,待过去后再行其他准备。”
杨凤抱着云小子,不免担忧道:“周哥儿,你愿意和阿娘离开这儿吗?”
郭周水汪汪的眼里还含着泪珠。
“爹也去吗?”
杨凤别回头,狠心道:“爹不去。”
郭周泪水扑嗦扑嗦落下,他抱住杨凤手臂,又亲亲阿娘脸颊:“娘痛痛,爹不好,周儿和娘走。”
杨凤再也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落下,她将周哥儿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好,阿娘带你走,我们走远远的。”
做了决定,便立马动身。
沈慕林三人先行离去,杨耀祖也上了排车。
有人问便说是帮忙指路,到了村口却是跳下来,再不肯走。
问便是与杨大伯商量好,无法,许三木只好依他所言,驾车离开。
过了最高耸的山峰,寻一处平坦地界等杨穗众人。
杨凤与杨芸抱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杨耀祖等在村口看着将要自由的两个姐姐。
十岁的孩子跪倒在地,对着马车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回村里去,专挑大路走了一圈,叫众人都看见。
他知道,若是自己跟着走了,去京中一无所长,凭白添了累赘不说,他爹与郭家定会快快追上去。
唯有自己留下,拿着杨伯伯给的“赎身”银子,才能让他们松口片刻。
回到清溪村,路上正巧遇见回家的顾湘竹,沈慕林叫顾湘竹上了车。
村长叫着当日在场的长辈族亲一同写了陈词书,按上手印,便算是彻底过了明路,谁家也嚷嚷不得。
说来那天也是惊险,四五家人挤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哭声震天响,吵得别提许三木一个言语不多的汉子插不进话,便是村长也一再拍桌子。
后来还是许三木动了村长家的砍刀,拿刀背狠狠敲了桌子,这才安静起来。
商量后,便定了由那几家人出许念安这些日子的药钱和看诊费,另每家再出一块肉,一坛酒,一包糕点外加一百文当作赔罪。
至于李远那早好全的伤,其实是和刘小庄扯嘴时没站稳摔的,巧了撞到桌子角,偏生许三木站在一旁,因此也扯了上去。
真是死皮赖脸,无赖至极。
许三木听了事情经过,心里有气,可得了文书,到底算是了了事儿,只盼着以后否极泰来,再不要出什么折腾才好。
他家地偏,眼下已是天黑,见过杨穗一行的人越少越好,因此便定了直接去他家。
顾小篱听了杨家姐妹的故事,瞧着比自家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心都要化了。
紧忙收拾出空闲屋子,拿着褥子被子铺好,煮了饭不说,还特意做了软糯好消化的甜粥给周哥儿吃。
填饱肚子,杨穗立马给顾湘竹把脉,一对粗眉皱得比镰刀弯。
又扒开顾湘竹眼皮上下细看,反复几次写写画画才停下。
杨穗看向沈慕林,张口却无声道:“可让他知晓吗?”
顾湘竹抓住沈慕林的手,轻而缓的点头。
既然决心要治,便不用再左顾右盼,无论何种法子,他不能再留小爹与林哥儿撑着家了。
空气充斥着无声的寂寥,滚烫却落在心间。
沈慕林的纠结飘飘然化成一缕青烟,他暗暗嘲笑自己,何必真将顾湘竹当作瓷娃娃,能再拿起笔的人本就足够坚韧。
反握住顾湘竹的手:“杨大夫,说吧。”
杨穗叹气道:“此毒我无法解。”
沈慕林虽没抱有十足的信心,依旧小小失落了一下。
他扯出笑容,又发觉顾湘竹看不见,故而刻意上扬些语调:“没事儿,咱们接着找……”
杨穗打断他:“我虽不能解,但我师父或许可以,只是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久不出山,如今云游四海,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沈慕林眼睛亮堂起来:“那便是有希望了!”
杨穗点头。
“可否将先前用的药方子给我看看。”
沈慕林依言递上,杨穗眉头紧锁,过了半柱香才有了主意。
“他体内的毒性虽有复返,好在很快就用了药,不至于彻底损伤眼睛,我瞧还对刺激尚有反应。”
“这样,我再给你一个调养方子,熬成汁水染湿帕子每日敷用,此法子能逼退眼睛周围毒性,却可能致使毒性聚集于他处。”
“好在有了先头的药方,配合使用,或许可行,可余毒不解,身体早晚亏空,全在二位,另着此法定要注意用量,用时眼周也多有酸胀。”
沈慕林接过药方,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对了,可知道此毒名为什么?”
沈慕林摇头:“那位郎中也不知晓,只是凭着经验治疗。”
顾湘竹手上一紧,尽管小爹刻意隐瞒,他多少也能猜到。
刚不能识物时,爹爹上门讨公道,甚至于打上门去。
可除了被官府以滋事驱赶再无其他,那黎非昌嘴脸恶臭,见他后冷嘲热讽,他理与不理都躲不开,无人时他刻意追问,终于逼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