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移计划从来不是突然提出的。

最开始送他们离开部落时，她的老师就告诉过他们，部落需要希望。

那吉多听到了，也记住了。

在外求学期间，她背负着所有族人的期待和祝愿，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可世界的繁华和真实，残酷与冷漠，真正让她明白部落困境的关键是什么。

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家园都无法守护，而敌人又太多了，多到他们找不到半点生存空间。

她很清楚巴格里达城不是个好选择，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几百年前难以生存的环境，不代表现在也一样。

至少不是完全无法获取食物和水。

那吉多和胡尼是真正能改造环境的普通人，他们拼命学习，尽力教导学生都是为了找到部落的希望，胡尼促成了部落联盟，而那吉多为联盟点燃了希望。

用一个虚假的希望隐藏真正的希望。

只要得到安全不被打扰的家园休养生息，他们就能将知识转化成力量。

只需要一个安全的家园……

为此，要么抓住希望，要么灭亡在寻求希望的路上。

这就是那吉多的想法。

“凡人的想法~”

这是亚瑟对那吉多的评价。

在离开“黑色郁金香号”加入迁徙队伍后，他的评价后面还得再加上傲慢，与心灵不匹配的知识让那吉多的智慧变得狭隘，就像写在《罗塞尔传奇》里编号3的故事《聪明的傻瓜》，自我感动式的拯救已经算得上是愚蠢，连走向自毁深渊都不自知。

她的老师塞尼德，还有胡尼，甚至是其他几位亲近族人，明明早就看出了她的想法，数次暗示都没有得到回应，沉默就成了习惯。

越是聪明人，就越是能感受到绝望的份量，而与绝望中疯狂对应的，是用奇迹不断欺骗自己的沉默。

不得不说，亚瑟有些失望。

他没想到勉强维持住混乱异象不消散的关键是谎言，这会儿继续留下来，更多的是想去巴格里达城看看，《聪明的傻瓜》这篇故事不完全是夹杂私货，罗塞尔确实去过那里冒险，只是传言有着太多夸张和修饰，实在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这次听到路德维尔讲述的历史版本，让亚瑟感觉到非常疑惑。

尤其是“黄金之王”这位神灵。

在亚瑟的视角里，被称为“黄金之王”的图坦二世只是位普通的人类国王。

可路德维尔推翻了这个“事实”。

《聪明的傻瓜》是魔改过去那段历史的改编，就算他没有深入地、细致地挖掘南大陆历史，也不至于忽略一位最起码序列1天使的踪迹。还有，如果路德维尔讲述的版本才是真实历史，那萨林格尔最后为什么对“黑湖之神”的处理是驱逐，对“黄金之王”却是镇压？

抢走对方的国家不是更应该处死这个国家信仰的神灵吗，留下对方分享信仰是个什么操作？

“死神”又不是“黑皇帝”和“审判者”，无法从超凡层面整合属于生者的国度。

抢来的就是抢来的，留下这么大个隐患，晋升序列0时很可能会出问题。

这很不正常！

带着满心的疑惑，亚瑟收回观察那吉多的视线往边境山脉看过去，那道宛如人为雕琢的苍白“城墙”像是一直被死亡神力冲刷着，杀死了所有“变化”，断绝“混乱”的产生，让他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这是“死亡”对“混乱”的克制。

只是……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或是说……还在这里。

边境山脉的特殊让他意识到，很可能是罗塞尔在这里做了什么，有可能不只是罗塞尔，解析过“万物终结神座·拼图”后，亚瑟对“死亡”的研究已经快要超过“混乱”，陨落超过千年的“冥皇”绝对做不到让“死亡”维持这么久都不消散。

最关键的是，能一直保持这么安全和稳定。

没有变成极度危险的死亡绝地。

在脑海重新回忆了一遍第四纪的各种重要事件，一位熟悉神灵引起了亚瑟的注意，仅是稍微细想，他就不自觉眉头轻挑。

“蒸汽与机械之神”！

又或是称祂为“工匠之神”！

这位神灵明明在第四纪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却在四皇对立时期突然成神，还在“永城烈阳”的地盘因蒂斯占据一席位置，包括后面对罗塞尔的种种投资与算计，以及罗塞尔晚年探索伟大航道开启殖民时代的原因……

其实不用深想就能看出哪里都有问题。

当初六神的态度，还有“隐秘贤者”的状态也是一种证明。

想到现在被因蒂斯占据的西拜朗，亚瑟有种感觉，那位“黄金之王”很有可能就是后来的“工匠之神”，“冥皇”没有杀死“黄金之王”，并在对方太阳王国的基础上建立拜朗帝国，或许是祂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冥府之主”的败局，是因为身边有位萨林格尔的二五仔。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后面的所有事情。

一位神灵的成神仪式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没有对应的重要事件被记录下来，必然是存在更加吸引视线的掩饰，这也是为什么“工匠之神”成神后状态那么糟糕的原因。

因为完成了晋升序列0的仪式，却没有彻底消化掉序列1魔药。

那时候，祂没有这种机会。

属于死亡领域的神迹，由“死神”葬下过去的“黄金之王”，让“工匠之神”获得新生。

原本这些都只是猜想，谁知思绪刚转到这里，亚瑟身上的变化迷雾就剧烈翻腾起来，不受控制地融入迁徙队伍斑驳凌乱的混乱异象中，快速覆盖掉那些丑陋的灰白色斑块，重塑那尊猩红似血的断尾猫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