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和死对头七年之痒(162)
“不,这件事一点也不常见,”应景明说得很用力,着急甚至是紧迫地盯着她,“因为大概半个月之后她就恢复记忆了。”
“然后呢?”
“然后等到天亮之后她再一次失忆,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这一句,应景明的神色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却又不是彻底的放松,而是带有一种……林绪之说不上来。
作为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都聪明人,应景明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应景明的声音也缓缓地变低了,似乎正向着某个深渊滑落。
见她一时无言,那双浓艳的眼睛自阴翳中静静地垂视着咖啡,那杯咖啡正轻微地晃动着,她继续说:
“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阴雨天气,就像阮妈妈去世的那天一样。”
“这是……为什么?”
“你是医生,这种情况难道还用我说?”
应景明倏然抬睫。
不知为何,四下尤其安静。
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林绪之又喝了一口柠檬茶,这一口竟然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丁玲一声响,最后两位客人也在这时走了,咖啡馆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处在咖啡馆角落的拐角里面,右手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玻璃外面种了一些颇为萧条的树木,那些树木成排一起摇曳,明明听不见一点风声,可呼呼的声响却仿佛已经钻进人的心里去了。
“是……”
“我想应该是人格分裂吧。”
应景明吐了口气,终于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她如同卸下了一个十分沉重的包袱。
“其实我前阵子意外发现了她过去的一本病例,上面的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
“绪之,我最近时常会想起她找我复合的那个晚上,想起她那时的一举一动。”
“真是离奇,我们明明那么亲近,可我竟然一点不对也没有发现。”
“等等。”林绪之连忙打断,她无端感到可怕,情况不应该这样的,她见过阮序秋的,一个对于生活十分有干劲的女人,她永远是一副十分努力点姿态,还有她那个妈妈,和她完全是同一个类型的、看上去再坚强不过的长辈。
太突然了,她仍旧还不能很好地消化现在的情况。
“可以你之前不是说……”说什么来着,林绪之想了想,适才重新找到那一缕思绪,对了,“你说你不想要她恢复记忆就是因为这件事?”
应景明微微点头。
“那……那很好啊,反正也不是陌生的人格,你们应该能够和谐相处。”
这话谁也说服不了,包括林绪之她自己。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茶,一大口,以便安抚胸腔中莫名涌现的恐慌。
“是,可纸包不住火。”
应景明身体向后靠去,那是一种全然放弃的姿态,“而且最近她向我坦白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绪之,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向她坦白比较好。”
“不管是她的病还是阮妈妈已经不在的事情,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可就算明白,我也还是……”
她开不了口。
谎言就像滚雪球,那个合适坦白的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林绪之颓然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我去扔下垃圾。”
桌上乱糟糟的,弄得她这心里也不痛快的。
她擦了擦手站起身,将烧烤、将柠檬茶的空杯子尽数拿起来。
拐过那个弯,垃圾桶就在墙角,还是像过去一样。
学校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至于阮序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她一点也不明白。
林绪之只知道,她可能有些后悔回国了。
第79章
阮序秋表现得异常平静, 在对上林绪之视线的第一秒就转身走了。
那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也不知道。
林绪之愣住原地, 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她完全不知道。
“喂,好了没, 你要去西伯利亚扔垃圾啊。”身后传来应景明不满的声音。
她的语气渐渐有些有气无力了,尾音拖得很长。
林绪之一下怔住, 僵硬地转身。
她和应景明四目相接, 应景明见状,奇怪地抬了抬眉毛, 做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干嘛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其实林绪之宁愿自己是见鬼了。
“额……”她应该说么?
她并不了解阮序秋, 可她总觉得也许阮序秋这样逃走,其实是希望能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
“怎么了?”
“其实, 刚才你女朋友来过了。”
她最终还是说了, 只是五官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摆, 那一定是一张颇为滑稽的脸。
应景明闻言一下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中, 林绪之很快又说:“又走了。”
她指了指店外黑漆漆的夜色,“就在刚才。”
四下一片死寂,只剩不远处收银台传来服务员细碎的聊天声。
意外的是, 应景明没有露出她所想象的震惊的神色,而是望着她手指的方向愣住。
片刻之间,那种紧张消散了,就像被窗外那阵风吹拂而过一样,她的脸上只剩空白。
她脱力地坐回位置,“走了啊。”
这样呢喃着, 应景明又恍然地发了一会儿呆。
她什么也不说,也不做,好似是魔怔了,好似她的魂似的也被风给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