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153)
绿峨踮着脚尖,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周遭人声鼎沸,有同样等候的家仆,有闻讯而来的好事者,更有各家派来打探消息的管事,人人引颈期盼。
“二甲第三十名,扬州府.....”内侍的声音细长尖利,每一个名字报出,都引起一阵或大或小的骚动。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黯然神伤。
绿峨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表少爷的名字还没出现,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敢深想,只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终于,当最后一批二甲名次唱罢,人群陡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灼灼地看向那扇缓缓开启的侧门。三位身着朱紫官袍、气度威严的礼部官员并排走出,中间那位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清了清嗓子。
“肃静——!”旁侧的内侍高喝一声。
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承天景命,皇帝诏曰:本科殿试,诸贡士才思敏捷,对策精当,朕心甚慰。兹钦定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官员的声音洪亮,穿透寂静的空气。
绿峨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一甲第三名,探花,济南府......”
人群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和道贺声,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一甲第二名,榜眼,金陵府.......”
绿峨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官员略略停顿,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张紧张仰望的脸,提高了声调:“一甲第一名,状元——杭州府,宿城!”
“哇!”绿峨忍不住叫了一声。
人群也顿时爆发了热烈的讨论声。
“果然是他!会元、状元,连中两元!了不得!”
“听说还很年轻,尚未婚配呢。”
“听说他得会元那日被公主请去了,没准要被封驸马了。”
“真的?这下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绿峨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跳了起来,眼眶发热,也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跟着人群欢呼了几声,又赶紧捂住嘴,转身就想往府里跑,去向夫人报喜!
可她刚挤出两步,那官员后续的话,却更是惊了她一跳。
“新科状元宿城,才德兼备,风仪出众。瑶安公主有意招其为驸马,各位官爷,就不要跟瑶安公主抢啦。”
后面还有什么话,绿峨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像被定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驸马?怎么会这样?
表少爷他愿意吗?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绿峨脸上的喜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她呆立了片刻,直到被人群推搡了几下,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得赶紧回去,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夫人!
归雁居内,素霜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翻着书,却看不进去。匡寒沛今日公出,还未回来。她算了算时辰,殿试唱名应该已经结束了。
“夫人!夫人!”绿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通红,气息不匀,眼里有些惊慌。
素霜心头一紧,霍然起身:“怎么了?表哥他……”
“中了,表少爷中了,是状元!一甲头名!”绿峨急急说道。
素霜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真心的笑容:“太好了!姨母知道了定然欢喜。”她话未说完,却见绿峨神色不对。
“可是……可是……”绿峨喘着气,声音发颤,“宫里太监说......说……说瑶安公主要把表少爷招为驸马!”
素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仿佛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小姐,不是,瑶安公主要招表少爷为驸马!”绿峨带着哭腔,“好多人都听到了,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旨,可是大太监出来传话,应该是十有八九的事。”
素霜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可是,表哥愿意吗?她心中不禁担心起宿城来。
绿峨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夫人,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素霜摆了摆手:“我没事,你给表哥准备一份贺礼,要厚重些。晚些时候,我要去姨母家一趟,表哥得会元的时候,我就没去庆贺,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绿峨点头一一应着。
等这头都备好了,天已经入了傍晚。素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惹人注目,又被人议论。
她出门没坐匡府的马车,而是在角门处雇了一辆马车,到了姨母家巷子口,等着那些拜贺的客人都走完了,才喊绿峨扶她下马车。
这宅子是半个月前他们新搬来的,比之前那个宅子多了三进。因为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布置,大多处院落和宅子都荒废着。
素霜在大门前停下,老仆认识她,赶紧进去传话。
没一会儿,严珍和宿城就迎出来了。宿城一见到素霜,眼睛都亮了。连日里来的疲惫,都比不上这一刻。
“霜儿,你来了。”
“表哥,恭喜你啊。姨母,恭喜啦。”
严珍激动地眼睛都红了,握着素霜的手:“霜儿,你表哥这次争气啦!快进来,外头还有些凉呢,进屋,屋里暖和。”
她牵着素霜的手往里走,边走边说:“已经写信给你姨父了,我让他啊先在老家摆宴席。你表哥一时半会回不去,这京城里头还有好些人要请。到时候,你姨父来京设宴,你也要来啊。对了,把大将军也请来。”
她真的是太高兴了,有很多话都想跟素霜说。
“哦对了,我让你姨父去给你母亲上坟,也跟她念叨念叨。”
提到母亲,素霜眼睛发酸,想起来,她也很久没给母亲写信了。回家上坟更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