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88)
“慎言!”素霜轻声打断她,“咱们回去吧。”
冬雪撇了撇嘴,把那些话咽了下去。咬着嘴唇看向绿峨,绿峨轻轻摇了摇头。
新房所在的院落叫“归雁居”,院中有严氏安排的两个婆子,并两个丫鬟,说得好听是照顾小两口起居。实则就是让人看着新妇。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的人在说闲话。
“咱家大公子也是脾气太好,在老夫人面前还护着新妇呢。”
“可不是,昨夜都被气得宿在书房了,今日还替她出面。”
“哎,大公子也是没办法,身居高位,婚姻不能凭自己做主。被皇上赐婚,只能受着呗。”
“那等出身,还不是本地的,要不是命好……”
绿峨气得冲了进去,冲她们喊道:“你们在胡说什么?”
下人们看到素霜跟在后头,悻悻闭了嘴,可嘴角的讥诮却掩盖不住。
年纪大些的李婆子说:“夫人,您别怪她们说话难听,咱们关起门来,也不用避讳着,昨儿是您和大公子的新婚之夜。可人人都知道大公子没宿在房里。这话若是传到外头,十个里头也是有九个半说您的不是。”
绿峨气呼呼地说:“将军都说了,昨夜是他跟老友喝酒…..”
话没说完,那几个下人都捂嘴笑了。
另一个赵婆子说:“绿峨姑娘,大公子是给夫人台阶下呢,这话,夫人还听不出来吗?”
“果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素霜看她一眼,笑了下。
“赵妈妈,是吧?”
赵婆子微微服身:“夫人莫怪,我是个粗人,说话直了些。”
“呵,我听说你们几位都是匡家的老人儿了。”
几个人笑了笑,眼神里尽是油滑和世故。
素霜话风一转:“实在是没想到啊,将军高居二品,老夫人又有诰命在身。在这样的显贵人家,服侍了多年的老人儿竟这般没规矩。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那几个人顿时红了脸。
李婆子结结巴巴:“夫人,这……这……”
“这什么这,”冬雪抢着说,“说我们是小门小户,那你们又强在哪里了?敢当面议论当家主母,这要是换作平常人家,也要打上十大板子的。”
“你……你胡说!”穿绿衣服的丫鬟急了,想要过来撕巴冬雪,正对上素霜的冷眼,缩了缩脖子,熄了声响。
素霜边往屋里走边说:“打板子就算了,各掌嘴十下吧,冬雪,你在院子里数着。若是谁落下了,多加一倍。”
“是,夫人!”
进了正房,绿峨关上门,依旧气难平:“夫人,您就不生气吗?这才第一天,她们就敢这样给您下马威,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还有那些下人,当着您面就敢大言不惭,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嚼舌根呢!”
素霜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怎么会不生气?不委屈?只是,生气和委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外头响起了冬雪的声音:“怎么就这点劲儿?没吃饭吗?要不要我动手啊?”
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绿峨说道:“这些个人,肯定会去找老夫人告状的,到时候又不知道要如何为难夫人您了。”
说到这,她又叹气。刚刚大将军也没有同夫人一道回来,两个人明明之前好好的,怎会如此?
可不碰面,又如何解开误会呢?若大将军一直不来,就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吗?
这时,素霜开口了。
“她们传她们的,我们难道就不能传我们的?”
绿峨疑惑地看向她。
素霜招了招手,让绿峨靠近些,低声吩咐了几句。
绿峨起初听得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连连点头:“夫人,这招妙!我这就去办!保证让这话比之前的传得更快!”
不过半日功夫,匡府内的风向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还在议论新夫人不得宠、心有他属的下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地传递另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诶,你听说了吗?原来大将军昨夜不去新房,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我听说啊……大将军多年在边关打仗,风餐露宿,身上落下了不少旧伤,怕是……怕是伤了根本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大将军看着那么威武……”
“怎么不可能?你想啊,大将军都二十好几了,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这正常吗?如今娶了这么漂亮的夫人,却……唉,估计是心里难受,才借酒消愁去了!”
“这么说来……新夫人岂不是守活寡?难怪看着那么镇定,原来是知道内情啊……”
“啧啧,真是可惜了……”
匡寒沛白日里出了门,等到入了夜,才从外头回来。
一进府,就发觉气氛不对。
他皱了皱眉,径直回到书房。小方跟了进来,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府里出了什么事?”匡寒沛沉声问道,“可是老夫人又为难夫人了?”
小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匡寒沛横他一眼:“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干脆了?有话就说便是!”
小方只得说了实话。
匡寒沛听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荒谬!胡说八道!”
他简直气结!他匡寒沛纵横沙场多年,身体强健,何时有过这等隐疾?
“这谣言是从何而起?”
小方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将军息怒!这……这谣言是从归燕居那边……隐隐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