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92)
李婆子等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于氏被儿子这一番连消带打,气得胸口发闷,指着匡寒沛:“你……你这是要为了她,忤逆母亲吗?”
“儿子不敢。”匡寒沛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强硬,“儿子只是觉得,内院安宁,方是家宅之福。母亲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刘妈妈,扶老夫人回去。”
大将军平日里很少如此,一旦发了话,下人没人敢不听。即便是跟在于氏跟前多年的刘妈妈,亦是如此。她忙上前劝说于氏:“老夫人,时候不早了,咱先回去歇着。”
于氏看着儿子冷峻的脸,又看看他身边垂眸的素霜,知道自己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儿子态度明确,她若再闹,只会更失颜面。她狠狠剜了素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我们走!”
说完,在柳瑾和刘妈妈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离去。柳瑾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匡寒沛和素霜,眼神复杂难明。
归燕居再次恢复了平静,匡寒沛转身,看到素霜仍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了下头:“人都走了,起身吧。”
素霜直起身,抬眼望向他,“又给将军添麻烦了。”她轻声道。
匡寒沛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点因她胆大妄为而起的芥蒂,忽然就淡了许多。他沉默片刻,道:“往后,有什么事,可直接与我说。不必用这等激烈手段。”
“是,妾身记下了。”她低声应道。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互相交织着。
经过刚才一事,匡寒沛也实在再无理由不宿在这里。他看了一眼内室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宽大床榻,又看了一眼身旁垂眸静立的素霜。清了清嗓子:“时辰不早了,歇息吧。”说罢,率先走向内室,褪去外袍,只着中衣,在床的外侧躺下,闭上了眼睛,身躯显得有些僵硬。
素霜在原地站了片刻,心跳如擂鼓。吹熄了外间大部分烛火,只留床边一盏小小的纱灯,散发出朦胧昏黄的光晕。她走到床榻边,看着床内侧空出的位置,以及外侧那背对着她、仿佛已经睡着的宽阔背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想要从床围爬过去。
不曾想,匡寒沛身高体长,素霜被他的长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就歪倒了下去,不偏不倚,撞到了匡寒沛那里。
素霜心道:不好。却被眼疾手快的匡寒沛长臂一拦,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薄薄的衣料将两个发烫的身体贴在一起,互相的心跳清晰可闻。匡寒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倒流。似乎回到了在边疆中了情毒那日,整个人烧了起来。
素霜被这幅身体烫着了,率先回过神来,惊得跳开,躲进了被子里。
“抱歉,将军,我......我不是有意的......”
匡寒沛被子下的拳头已经握紧,但开口却说:“没事,睡吧。”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仿佛楚河汉界。锦被之下,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隐隐传来,陌生而强烈,让素霜浑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匡寒沛想到占彦同他喝酒时说的话:“现在人都是你的了,你还顾虑些什么?要我说,灯一吹,被一盖,把该做的事情做了,生米煮成熟饭,你还怕她心里还会有别人?我的匡大将军,你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怎的成了婚,却怕这怕那的?实在不像你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若素霜只是寻常女子,做就做了。偏偏这个女子惹得他心神不宁,他想占有她,又不想要强迫,只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做自己的女人。可她种种举动又表示着,她心中仍旧牵挂,这便让匡寒沛犯了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匡寒沛仍未睡着。身上的那股子□□,在他几番调息之下,渐渐淡了。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以及那极其轻微的、带着馨香的呼吸,无不提醒着他,他的新婚妻子正躺在他的身边。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感觉到身侧褥子因她的重量而产生的微微凹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想翻身缓解一下僵麻,素霜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匡寒沛横在身侧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匡寒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并未立刻收回手。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细腻和微凉,以及那瞬间的僵硬。
素霜更是吓得屏住了呼吸,慌忙想将手臂缩回,却在慌乱中,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温热的手背。那触感让她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整个人往床内侧缩了缩,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染上了一层薄红。
匡寒沛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转身,却低声开口:“睡吧,我不碰你。”
这话本是安抚,却让素霜的脸更红了,心中也升起一丝难言的委屈和气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她多怕他碰似的……虽然,她确实有些怕,但那是一种对未知和陌生的本能紧张,并非厌恶。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
又过了许久,久到素霜以为自己真的要睡着了,却听到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匡寒沛似乎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他的气息更近了些,素霜的心又提了起来。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睫毛轻颤,没有睁眼。
“你……”匡寒沛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犹豫了一下,“你就这般喜欢那支青玉簪?连睡觉都不愿意摘下,不觉得硌得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