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69)
宋听棠手中动作停住了,那擦了半截的黑痕仍旧那般突兀地横在她眉端。
宋听棠转过身去,抬头看向谢呈,“陛下,这个玩笑似是不太好笑。”
“听棠。”谢呈蹲下身去,似是想要将坐在绸垫上的人拥入怀中,“别伤心,有我在呢。”
他没有自称朕,似是真将宋听棠当做了自己的妻子一般。
只是宋听棠却是伸手推开了他,美人双目微弯,眉上那顿顿的半截黑痕不光未曾叫宋听棠的美貌打折,反倒比之往日,多了两分人气。
谢呈不由软了心肠,他小声道,“焰儿应当也到了黎安,他会替你我守在宋将军灵前……”
嘭——
一声脆响,谢呈微愣,视线落在一旁碎了一地的铜镜,他脸上神色渐渐隐没,轻声唤道,“宋听棠。”
铜镜在地上碎成了许多块,每一块里面都照出了宋听棠那张美貌的脸,她站起身,恍若失了触觉,踩在了那碎片上。
谢呈见状,不由又担忧起来,语气再次柔和,“听棠。”
“谢呈。”不是平日里毕恭毕敬的殿下,不是调情时的呈郎,也不是情到深处时,少有的夫君。而是连名带姓,字字分明的谢呈二字。
谢呈站起了身,他看向面前的娇艳美人,没有做声。
“谢呈,我父亲,一身忠君,我大哥更是从未有过二心,你怎么能?”宋听棠走向谢呈,她眼中似是有泪,可嘴唇却偏偏上扬,似是在笑,“你怎么能害死他们?!”
宋听棠她看着谢呈,甚至未曾多问过一句,便已经断定,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正是自己面前这个正惺惺作态着的大炎皇帝。
“宋听棠,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谢呈看着面前叫他魂牵梦萦的美人,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避开了视线。“我知你心头悲痛,才会这般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宋听棠轻笑一声,她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是脚底被铜镜碎片割破而留下的一道浅浅血痕,“谢呈,你怎么这么贱啊?”
“不是我父亲,你这皇位能稳稳当当坐这么多年?如今古鱼国大不如前,你便卸磨杀驴。谢呈,你便是这样的卑劣之人吗?”
“宋听棠!”谢呈暴怒,猛然喝到。只是刚刚说完宋听棠的名字,谢呈便捂着胸口后退两步,他面色苍白,剧烈咳嗽起来。
宋听棠冷眼瞧着,外间的人听到动静似是想要进来,却也被她喝止。
不知谢呈咳了多久,终是在呕了一滩鲜血后停了下来,面色渐渐变得如常。
“听棠。”谢呈颤颤对着宋听棠伸出手去,“你也瞧见了,朕病了,我得替焰儿铺路。”
宋听棠的视线落在那瘫刺眼的鲜血上,她面上神色没有动摇,只垂下脸去,低声道,“病了?怎么没直接病死呢?还叫你有这般闲力害我父亲兄长。”
外间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大太监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屋内狼藉,忙尖着嗓子高声道,“去请太医呀,你们这群狗奴才愣着作甚?要杂家亲自去教不成?”
谢呈阖眸半躺在软塌上,任由太医替他施针。
施过针后,谢呈的脸色好了不少,他再次回首屏退了屋内的人,抬眼看向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宋听棠。
“听棠,你在想什么?”
宋听棠没有说话,而谢呈却是轻笑一声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明明已经叫人送信去了黎安,怎么宋将军还会出事。”
宋听棠抬眸看向谢呈,谢呈仍旧是往日那般多情地望着她。
“你嫁给了朕,便同宋家没有关系了。”谢呈音色淡淡,“朕对你一片真心,所以会给我们的焰儿最好的,无须操心的大炎,而宋家拥兵自重,是最大的威胁,不得不除。”
“拥兵自重。”宋听棠小声重复着谢呈口中的话,“拥兵自重?!”
谢呈看着宋听棠,却是没在意她口中的嘲讽,“朕且等着你自己想通。何况,宋渝舟还活着,朕记得,你同他感情最好,过些时候,朕便传他进京,同你相聚。”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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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远跟着三皇子的车队,停在了宋府门口。
宋府早已挂满白幡,目之所及,全是穿着孝衣的人。
三皇子被李公公抱在怀里,进了宋府,而裴子远却是骑马停在了门外,没离开,却也没有下马入内。
不知过了多久,知鹤沉着脸走了出来,他开口唤住了正欲离开的裴子远。“裴公子,小少爷请你过府一叙。”
宋府中人,俱是神色哀戚,步履匆匆。
裴子远跟在知鹤身后,还撞上了在前院帮忙的明霭。
裴子远脚步微停,他以为明霭早就死了,毕竟那传信的黑鸦并未能再回去过,可此时,见到活生生,甚至是未曾看自己半眼的明霭,裴子远心中掀起惊骇。
只是不等他细究,知鹤便迭声催促道,“裴公子,小少爷在书房,您快去吧,我还有旁的事要忙。”
裴子远只得将心中惊疑暂且压下,推开了紧闭的书房门,跨了进去,
知鹤在外面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门刚刚一闭上,一道剑光便直冲裴子远的面门,裴子远顾不得细想,忙后撤两步,躲开了凌厉的长剑。
“渝舟!”待看清执剑的正是宋渝舟时,裴子远忙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
只是宋渝舟并未回答,手中动作更快,长剑在空中带出了残影。裴子远本就不是宋渝舟的对手,无奈之下,只能连连后退躲避。
好在书房中物件儿众多,好叫裴子远躲藏,几次三番下来,虽说长剑将裴子远的衣衫划破,却是没有真正伤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