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92)
云辞站直了身子,冷眼看向裴寒,裴寒身上,那叫他无比熟悉的气息,令他胃中翻涌,隐隐作呕。
“国师大人。”云辞缓步走向了裴寒,“您胃口太大了,我亲姐姐叫你那样折磨还不够,还妄图动旁的人。”
云辞停在了裴寒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握着酒壶的手微微翻到,里面的残酒尽数落在了裴寒身上,浓腻的酒香挥散开来,遮住了裴寒身上的血腥味。
“国师大人,许是你在炎京作威作福地久了,忘了如今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云辞大人,我们……我们都是替人办事,厚着脸说一句,怎么也算是一头的人。云漪她,她那时也是您点了头,我才会借她的鬼气同鲜血,如今你泛起旧账来,叫主子知道了,怕是不好。”
“主子?”云辞冷笑一声,手中酒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他蹲下身去,随手捞起一块碎瓷片,“他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
裴寒腕上一凉,下意识想要低头去看,却叫云辞用那瓷片托住了下巴,“国师大人,时间不多了,这半鬼还远远不够,如今你这血也算得上是半妖鬼的血了吧?”云辞停了停,微微闭眼,似是在嗅闻那同酒香混在一起的血腥味,“那便劳你放放血,好叫这半鬼的进程快些才是。”
云辞松开手,站起身来,沿着密道往外走去。
在裴寒眼中,穿着白衣的男人如同恶鬼,脚底有鬼气萦绕,而整个人更是渐渐同那鬼气融为一体,不过一晃眼,便消失不见了。
裴寒扶着墙站直了身子,胸膛上下起伏着,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浊气。
直到呼吸平稳了,才垂着手,叫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流血的手腕,朝着监牢的方向走去。
饶是裴寒见惯了血腥场面,每每进到监牢,都会觉得胸口翻涌,原因无他,不过是其中场景太过渗人罢了。
便是裴寒这般冷心冷肺的瞧了,也难免觉得不适。
监牢里,有七个很大的缸,那缸里翻腾着黑色的浓稠液体,隐隐有腥臭味传来。
而在那翻腾着的黑色液体中,有许多赤条条的人,那些人身上的皮肤是溃烂的,浓稠液体似小虫一般挂在他们的伤口上,似在动作。
只是那些人面上都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又或是脸上的皮肤伤得太过彻底,便是有痛苦的表情也丝毫看不出来,只觉得狰狞。
裴寒沉着脸绕着七口大缸转了一圈,面色愈发沉重,这一批又失败了,他又该想法子去寻一批无父无母,年龄适中的人。
绕过大缸往里,有一扇小门,推开门,里头同外面有着天壤之别。
尚未踏过那门,一股馨香便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隐隐有着要将外面的腥臭盖过的趋势。
只是裴寒进了那门后,小门便关上了,将两处狠狠隔了开来。
门后,依旧是许多赤条条的人,他们像是蚕吐丝做茧一般,被吊在一个又一个的蚕蛹里。
裴寒动作间腕间有血落在地上,而那些闭着眼,面容祥和的人在问道那血腥味后,竟是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
蚕丝剥落,他们个个肌肤光滑,没有一处伤痕,丝毫瞧不出在这之前,他们同外面缸里的人一样,面目全非。
两厢对比下来,倒似这头是神祇,那头是恶鬼。
但其实,两边都是烈狱。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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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云漪都要昏上三两日才醒。
本以为如今鬼气愈少,这次昏睡的时间会更长。
可当她醒来时,外间仍旧黑着,穿着白衣的男人立在床头沉默着望向他。
云漪怔怔看着面前的人,过了许久,才颤着嘴皮轻声道,“阿辞?”
云辞抬眸望向半坐起身的人,月光在他身后倾泻而下,云漪先是笑,泪水却是夺眶而出,“阿辞,真是你?都已经,这般大了。”
云辞敛眉沉默一瞬,他看向云漪,待她不再掩目哭泣了,才轻声道,“你见过梨初了?”
云漪一愣,“是,从黎安回炎京时,见到了公主。”
“姐姐,这么些年,我一直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你既然图人间真情,那便莫要再掺和进鬼界事情当中去了。”
“阿辞。”云漪的睫毛上仍挂着泪珠,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碎成一块又一块,斑驳阑珊。“怎么突然这么说,我……”
“姐姐。”云辞却是没有耐心听云漪的解释,打断了她的话,“鬼王妃的事,请你半分不要同梨初讲,总算过去了这么些年,梨初忘得差不多了,若是你再讲出来,她该如何?”
“我……”云漪垂头敛眉,她摇了摇头,再次望向云辞,“阿辞,你同姐姐讲,你对公主是不是有着不该有的心思?”
“是又如何?”云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成拳,“与你何干?”
“阿辞,难道你忘了,从前鬼王妃还在时,替你从无字书上看到的批命吗?”云漪一时顾不上身上伤口,停止了背,动作间,身上已经止了血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渗了出来。
云漪舔了舔唇上干裂的皮肤,只觉有淡淡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她望向云辞,轻声道,“阿辞,你不能,也不该对公主抱有那样的心思。”
“不能?”云辞往前一步,视线落在了云漪身上,“不该?”
“姐姐,难道你能长留人世?难道你该私自涤荡鬼气?这能不能该不该的事,都叫你做完了,教训起弟弟来,反倒头头是道了吗?”
“云辞!”云漪微微冷了声音,可她在瞧见云辞时,却又不觉软下了嗓音,“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不该将你独自一人留在鬼界,可我是为你好。你若是同公主一道,许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