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又一方(10)
既然他不是她唯一的前任,除了撒谎,她没必要再拿陈年旧事的感情来作为唯一的分手说辞。
“不是。”楚峤还不及想,便脱口而出。
见她回答得如此迅速和果决,闻铭眸光深了深,旁人根本料想不出他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当楚峤意识到这一点时,随即又点头默认。
男人再次朝着她逼近了一步,微俯着身子,双眼紧盯着她,郑重地问:“是或不是?”
感受到对方身上传递而来的压迫感,楚峤的五指在衣袖里握紧,甚是紧张。
随后她努力安抚自己迅速冷静,换了副面孔,仰着头,眉眼微勾,冲着男人妩媚一笑,似是调情又像调侃,“怎么,几年没见,一上来就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好奇?要不,老同学,文旅那个项目,帮帮我可好?”
两人四目相对间,男人眸光幽暗。
他认真地审视了她的神情,而后收敛起先前不经意流露出的失控,回归冷漠后,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咽喉微紧,语气低沉地说了句:“楚峤,你变了。”
楚峤不语,她只是望着男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失了神。
她还是听出了他话里难掩的失望。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从“峤峤”变成了“楚峤”。
直到上了车,楚峤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刚刚的那一场对话。
她整个人心不在焉,连带着神色都黯淡无光。
陈斯经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情,以为她是因拿不下项目而垂头丧气。
他坐在主驾驶位上,试图缓解气氛,顺便打探点详情。
于是他察言观色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从刚撞见的那一幕,开启话题。
他问她:“刚酒店门口那位,是今晚的大人物?”
拐角的路灯不够亮堂,男人的长相,他并未看清。
“算是吧。”楚峤语气淡淡地,令人猜不透。
“那他怎么说?文旅那个项目,有希望参与竞标吗?”
“没戏。”楚峤继续回,“刚刘主任给透露了口风,就公司规模和资历,我们就算去了也是陪跑,其实今晚之前,我多少也猜到了,只不过凡事总要争取,才能死心。”
“抱歉,能力有限,这事,没能帮上你太多忙。”陈斯经有些自责。
他的父母虽都在体制内上班,但向来清廉端正,年过五十,也只升到了本地中高层干部,涉及的工作领域,又与发改委以及文旅局无太多交集。
在这事上,他确实是有心无力。
楚峤见他这般沮丧,只好佯装轻松。
她嘴角带着浅笑地补充,“不过今晚还是多少有些收获的。刚认识了位亿发建筑的李总,又和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打了个照面,说不定改天就有新项目可接。”
“你什么时候的同学,混得这般好?”
陈斯经知道,今日能在里头上桌的都是当地省城里的大人物。
他来回接送楚峤,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生怕她不小心说错话惹了麻烦,于是做好随时进去帮她善后的准备。
楚峤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路灯散漫璀璨,橙黄的光圈,在她的瞳孔内模糊了一遍又一遍。
“嗯,初高中的。他一直很优秀。”楚峤说。
“该不会是省里赫赫有名的那位吧?闻铭。”
陈斯经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他联想到楚峤出生在凉平镇,那里距岚城有段不小的距离,中学似乎也就那么一两所。
他开着车,越说越兴奋,“这位过去的履历,对于绝大多数年轻人来说,都是种传奇。听说他上任冰泉集团的这些年,旗下的品牌饮料营业额直接破了700亿……”
楚峤收回投放在窗外的视线,她侧过头来,看着陈斯经反复提起男人名字时,眼里掩饰不住的光芒和仰慕。
她有些好奇:“你很羡慕他?”
“当然。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爱情事业双丰收,登上人生巅峰,哪个男人不羡慕?听我爸妈说,他老丈人是省委书记,丈母娘是国行行长,妻子又是位出色的企业家,作为男人,他这样的人生,能有什么烦恼?”
楚峤顿了下,思绪游荡,神色暗殇,“他以前,过得很苦。”
“怎么个苦法?”
陈斯经对此兴致浓厚,“我看网上关于他少年事迹有很多种说法,众说纷纭,既然你是他同学,那一定很了解他的过去。”
楚峤想起从前她曾亲身参与过他的生活,旁观过他的落魄与贫穷,现今反倒如鲠在喉,难以言表。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在男人的期盼中,过了许久,她才回了句:“过去的事,我早忘了。”
夜色浓郁了几分。
陈斯经绕过杂乱的街道,将车停进一个陈旧的小区。
四周路灯昏暗,不远处还能听到居民的狗叫声。
车子刚熄火,他见副驾的楚峤毫无反应,便举起右手在她面前晃荡了两圈,带着探询,“还在想工作的事?”
“嗯?”
楚峤的思绪被打断,她抬了抬眼,双眼迷离地看向同伴,神色浑沌,俨然没认真听话。
陈斯经也不想再聊这么令人不悦的话题,于是立马改口,“我是说你家到了。”
“哦~不好意思,刚失神了。”楚峤客套了一下,“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了,改天吧。”陈斯经解释说:“今天你也很累了,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休息。”
“好。”
楚峤从黑色的轿跑上下来,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单手覆在车门上,伫立了一会儿,低着头朝车内的男人道谢:“哥们,今晚的事,谢啦!改天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