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又一方(142)
他的人生没有太多困难,就连女儿言言,对他来说也是个奇遇的惊喜。
可楚峤的过去太苦了,听说闻铭也是,存在在那贫瘠岁月里的爱情,兴许是他们前半生能看见的唯一的光。
末了,陈斯经说,“楚峤,我原谅你了。”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选择,接受了她的自私,接受她并不爱自己。
街道上的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毫无停歇之意。
楚峤手中的那只打火机,被她来回摩挲,许久,她问他,这只打火机你还用得上吗?
陈斯经带着释然的笑意,他淡淡地回,“不了,物归原主。它本来就是你的。”
“好。待下次,下次再见面的话,我送你只全新的,还是最时髦的那种。”楚峤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她想,陈斯经值得拥有一只崭新的、绝好的打火机。
至于陈旧的这只,像是已经被无声消磨的岁月,只属于她。
第97章 她其实也从未爱过他。
闻铭离婚的那天,依旧是阵雨连连。
周三前夕,他特意从翡翠园的酒柜里取了瓶颇有年份的珍藏好酒,拒绝了所有夜间的应酬安排,去往他和沈知瑛平日的“夫妻”住所。
他到时,沈知瑛还未回来。
许久没见过他的佣人,提醒说近期太太的心情似乎不佳,让他帮忙多说点好话。
沈知瑛虽然为人爽快,可毕竟从小到大都在蜜罐里长大,稍有点不顺,脾气自然而然便会往外发。
虽不至于苛刻佣人,但真有什么事情,呵斥他们两句也在所难免。
长年累月在她手底下办事的人,都小心翼翼许多。比起平日里沉稳且不苟言笑的先生,他们显然更畏惧这家的女主人。
闻铭见屋内的几位都如此谨小慎微,难免也猜到招惹沈知瑛不悦的因素里,离婚大概是最主要的成分。
他朝着管家点了点头,便径直上楼,准备先回只属于他自己的卧室。
二楼的拐角处,楼道里还垂直挂着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全家福。
闻铭视线被上面的笑容所吸引,难免驻足,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依旧拿着那瓶红酒,神情不显,无人能猜透他此时的思绪。
楼梯再往上绕十五个台阶,是独属于沈知瑛的二楼,那里有她的书房和卧室。除此之外,还有沈诗诗的卧室。
在鬼使神差下,闻铭来到了沈诗诗的屋内。
他没有走进去,仅是倚靠在实木门上,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犹如形单影只的落寞旅人。
半响过后,随着他伸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明亮的暖灯便照满了屋子。
小女孩的房间里,尽是些时兴的玩偶以及成堆收纳摆放整齐的画册,虽然这个房间一年到头仅派上不到两个月的用场,但从这些细枝末节里,足以看出保姆的用心。
若说这场婚姻闹剧,能让他有所愧疚和不舍的,莫过于女儿沈诗诗。
过去,在与楚峤分开的那些年里,他完全是将对方当做第二个楚峤在养育。
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亲自教导过语言,再大些,数学那些理工科也是他带的。
沈诗诗很喜欢他,在他还野心勃勃一心只想成就事业,拿下名望与权力之际,是她软乎乎地喊着他“daddy”,给了麻木冷漠的他,一个家。
在这场以利益为基石的合约婚姻,他最感到抱歉的人,也是沈诗诗。大人都各怀鬼胎地相互索取,唯有小孩,是最无辜的一方。
他甚至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去同沈诗诗解释,他和沈知瑛会分开的原因。
是因为不爱?还是因为爱?
她年纪尚小,会理解他吗?
他完全没有把握。
本该寂静一片的走廊,突然有了抹脚步声。
来人步伐稳健,脚下昂贵的高跟鞋正与大理石亲密接触中,发出了热烈的哒哒哒声。
闻铭下意识地关了灯。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思绪便被匆匆赶回的妻子打断,沈知瑛双手交叉在胸前,带着工作遗留的戾气以及疲倦,有些疑惑地开口问他,“听说,你找我?我明天肯定准时到。”
沈知瑛不知所以然,她以为对方是怕自己会放鸽子,于是说话的语气并不好,完全符合刚在楼下佣人们告状时口述的模样。
不知为何,闻铭突然就笑了。
只见他嘴角勾起了弧度,淡淡地,轻轻地,明明是好心情,落在沈知瑛眼里,却像是嘲讽。
“你在质疑我的人品?好歹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就不能好聚好散,彼此留点体面?”沈知瑛像是被点燃导火索的烟雾弹,瞬间炸毛。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风风火火的模样,从咱们认识到现在,真是一点没变。”闻铭温和地解释,“我相信你明天会准时到,只不过想着咱们盟友一场,喝一杯,往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你找我喝酒?”沈知瑛有点诧异,却又有点无语,她看出了对方即将离婚的好心情。
她将双手插进裤兜,单脚站得笔直,另一只脚则是微微弯曲,用鞋跟轻轻地在地板上发出响声:“也对,今晚过后你就要解放了,是该高兴些。不过你也太妻管严了吧,你家那位连你以后与我喝酒都要管?”
“峤峤她不会。但我会克己复礼。”闻铭说道。
尽管他们在今日以前,相处得多愉快,也未曾像此刻这般,如此轻松和坦然。
人似乎只有在准备真正告别之前,才能决心做好自己,敞开并释怀。
闻言,沈知瑛嘴角微扯,感觉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