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草地上坐下。她带了一条毯子，铺在地上，又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零食。林思何坐在她旁边，背靠着一块巨石，腿伸得很长。

山上的风比山下大一些，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深的、浅的、绿的、灰的，像是用毛笔慢慢晕染出来的。

“你没来学校之前，我只要心情不好了，就会来这边走一走。”

江清酒聊着和座山有关的故事。

“有一次，大概是刚工作第一年，有个学生出了很严重的事，我处理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处理好。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来到山脚下，然后坐在车里哭了一个小时。”

“哭完就好了？”

“哭完就好了。”她笑了笑，“也不是真的好了，就是觉得，至少还能哭出来，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林思何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暖烘烘的。

“以后伤心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过来。”他说。

她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然后靠在他的肩上逗他:“怎么，你还想让我伤心呀？”

“不是这个意思......”林思何被她抓住了话柄，一时舌头像膨胀了一倍，吞吞吐吐得说不出话了。

“哈哈哈，傻蛋。”江清酒伸手捏着他晃了晃，没再逗他。

两个人在山上待了很久。聊工作，聊学生，聊各自小时候的事。太阳慢慢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片山林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空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树影、人影、草影，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清酒。”林思何叫她。

“嗯。”

“你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厚了，太阳从云缝里透出来，一束一束的光从天而降，落在这片空地上。光束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旋转，像金色的粉末，慢慢地飘落

——耶稣光。

和她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好看吗？”林思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看。”江清酒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耶稣光的？”

“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看卫星云图，经过数据加持和缜密判断，选了云量最合适的一天。”

“思何，你总是这么细心。”

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光里的样子。光束落在他肩上，把他照得发亮。眼镜片上反射着一点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知道那双眼睛里装着什么。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耶稣光里。”林思何突然说。

江清酒愣住了。

什么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学生会吗？

林思何看着江清酒怔愣的脸，笑了笑，一把将江清酒拥入怀里。

“大学的时候，你在台上演讲，那天阳光特别刺眼，你扎了一个马尾辫，特别激情澎湃，那时候我感觉你比太阳还亮。”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认真挑选每一个字，“我当时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光芒万丈呢？”

江清酒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耳朵尖慢慢变红。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注视着他真挚的双眼，踮起脚尖，慢慢吻上他的嘴唇。

林思何的手揽在江清酒的腰上，将她拥得更紧。他吮吸着她的津液，贪婪得索取她的气息，仿佛要立刻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江清酒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抚摸着脸颊的双手缓缓下移触碰到脖颈，最后让手臂环绕着，让他们紧紧相拥。

他在齿缝间轻唤她的名字。

他说:“你是我生活的全部。”

江清酒睁开双眼，他的嘴唇在耶稣光下下泛着光泽。

她喜欢和他热吻。

林思何扶着江清酒的肩膀，将两个人拉开一段距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单膝跪地。

耀眼的钻石折射出漂亮的火彩，刺眼得让江清酒想要流泪。

林思何把戒指高高举起到江清酒的面前。

“江清酒，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这段时间可以以年为计。你以为的久别重逢，其实是老天赐予我的暗恋成真。”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长，可我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我爱你，这句话我将用我的一生来践行，请问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跟我结婚吗？”

晚风吹着山林沙沙作响，可江清酒只能听见林思何的一字一句。

眼泪模糊掉双眸，只有黄昏的彩霞晕染在视野里。

她一直偷偷盼着这一刻，从很久以前开始。

江清酒控制着情绪，可声音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

她说:“我愿意！”

林思何也在发抖，他的手发抖得将指环戴上她左手的无名指，他的腿发抖得支撑他站立起来，他的嘴唇发抖得小心亲吻她。

因为相爱，所以结婚。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江清酒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思何。”

“嗯。”

“明年我们还一起来好吗？”

“好。”

“每年都来好吗？”

“好。”

“带我们的孩子也过来。”

“好。”

“你要给他们将爸爸和妈妈相爱的故事。”

“好。”

“一直讲到八十岁。”

“好。”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说八十岁还爬得动吗？”她没有来的发问。

“应该爬不动了，只能在山脚下挖野菜了。”林思何看着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他们八十岁一起挖野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