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清酒(42)
“你朝人家吐口水了?”江清酒问他。
毛大富说:“他瞪我!”
“你怎么知道人家瞪你?”
“他眼神一看就知道!”
“你眼神这么准,那看看我现在瞪你呢吗?”江清酒语气里又填了几分压制。
毛大富这次犹豫半天,没话说了。
“张嘴。”
他不知道江清酒想干嘛,听到要求也不敢多问,慢慢把嘴张开了。
江清酒倾身靠近,在距离他十公分的地方吸着鼻子闻了闻,“你喝酒了。”
毛大富掩耳盗铃似的赶紧把嘴闭上了。
江清酒继续问:“在哪儿喝的?”
“宿舍里。”
“跟谁喝的?”
“我舍友。”
“谁买的酒?”
“我,订的外卖。”
商学院的辅导员听了,指着毛大富说道:“你这个学生,在校酗酒是要挨处分的!”
“行了。”江清酒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放下,“你去缴费吧,我一会儿过去看看你学生。”
男辅导员瞪了毛大富一眼,斜眼看了看林思何,没说别的,扭头走了。
江清酒问林思何,毛大富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林思何说别的地方没什么问题,就是门牙掉了两颗。
“来之前商院那辅导员说什么了吗?”
“说是要求咱们院必须给毛大富处分,并且对受伤的学生进行赔偿。”
“还有别的吗?”
“没了。”确实没什么实质内容,因为其他话就是骂骂咧咧的发泄了。
“全令大第一事儿多就是他!说点子没用的废话,跟咱们找存在感。”江清酒说。
这人她很了解。跟她同年进校,野心昭昭全写在脸上,看着别人有点成绩就酸得阴阳怪气。
江清酒想想要跟他打交道就头大。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9:30。
怎么会有大学生周末不睡懒觉,起个大早喝酒啊?
江清酒想到这儿,真是要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了。
虽然当辅导员这几年,周末被工作叫出来的情况数不胜数,但是每一次她都想把职工卡摔地上,然后大喊一声“这破辅导员谁他丫爱当谁当”。不过最后的结果全都是,憋着气处理好学生的事,跑前跑后连句“谢谢”也捞不着,有时候还会被学生挂朋友圈骂几天。
“哎!”她看了看毛大富,又看了看林思何,“吃饭了吗?”
“还没。”林思何说。
他带着毛大富和受伤的学生在八点左右到了医院,之后一直就在急诊大厅等着,没来得及吃饭。
“去我车里吃点东西,我从路上买了点肯德基。”
毛大富仰起脸来,睁大眼睛看着江清酒,“老师,我……我就不去了,你和林老师吃吧。”
江清酒斜了他一眼,“让你吃就吃。不要反驳我任何话,因为我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爽。”
第27章 叫她的名字
受伤学生脱落下来的牙齿在午饭开始前完成了重新种植。
“医药费多少钱?”江清酒问。
商学院辅导员把目前已经缴纳过费用后打印出来的发票递给她,“检查费和治疗费目前一共一万五。但是殴打致人牙齿脱落两颗构成轻伤二级,走法律途径的话甚至还会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江清酒睨了他一眼,“你有话直说。”
“这还不够明白吗?精神损失费他得赔吧?这都触及刑法了,赔少了,甭说我们院学生和他家里不乐意,我都不乐意!”
江清酒没理他这茬,只是先问道:“钱谁垫的?”
“学生自己掏的。这得亏了我们学生家里还算有点条件,不然这医药费不先自己补点出来,就等着你们院学生掏钱治,这辈子都得缺俩门牙!”
“你别跟我这儿阴阳怪气的。”江清酒把他手里的发票一把夺过来,塞到包里,“最后怎么办都是按程序来,跟你跟我都没关系,把双方家长叫到学校一起解决问题才是咱们该做的。咱们谁也别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说完,江清酒白了他一眼,走了。
林思何跟在江清酒的后面出了门,嘴角隐隐约约露着笑。
他本科时的毕设项目是对一种非牛顿流体进行研究。查阅资料时,他看到一篇科普文章的题目是《非牛顿流体:你柔它也柔,你强它则刚》。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江清酒——对友好的人热情随和,但遇到强硬的人反而很有脾气。
清醒又有分寸,是他欣赏又憧憬的样子。
回到学校,江清酒先让毛大富回去上课,留了林思何在车上说话。
“思何,你来联系毛大富的家长吧?我跟他妈妈算是认识,这事儿我来沟通怕越说越麻烦,你来就省得废话了。”
林思何说:“嗯,理解。”
江清酒说:“他家条件不是特别好,估计一口气掏不出太多钱。”
林思何说:“我可以先垫上。”
“我正要说这个。”江清酒正色道,“你能帮着跟商院那孩子家长谈谈把钱往低了压压就尽量往下压点,人家实在不乐意降了,你也千万别自掏腰包。你是当老师的,不是做慈善的,将来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不是每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都会信守承诺把钱还给你。穷则独善其身吧,谁都不想看到善良的人被寒了心。”
她说的很有道理,但这反而又不像林思何印象中的江清酒会说的话。
因为江清酒是热情的、无私的、大度的。就像她帮他,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如今,都从来没计较过回报。
“有点意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