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清酒(6)
江清酒问:“他没办理助学贷款吗?”
孙瑶更痛心疾首了,“没有啊,要不说离谱呢。没钱上学国家给你掏啊,怎么还拖欠上学费了你看看!”
“他舍友联系不上吗?”
孙瑶抿着嘴唇皮笑肉不笑,“他把他舍友也拉黑了。”
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沉寂。
江清酒做辅导员这几年遇到过很多脾气古怪的学生,不喜欢不擅长沟通的也有很多,但是像谢森这种把人际关系断得如此彻底的,还真是罕见至极。
“手机号多少我给他打一个。”江清酒说。
孙瑶就在等江清酒这句话,下一秒谢森的号码就弹出在两人的对话框里。
江清酒拨过电话,滴了几声之后对面接通并说了声“喂”。
“谢森吗?我是学工办的江清酒老师……”
“现在没钱。”
电话断了。
再拨过去就是一阵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候再拨。”
江清酒也被拉黑了。
办公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寂。
……
“这个学生确定没有安全问题吧?”江清酒问。
“他一直都没申请出校,应该就是在校内。”孙瑶答道。
现在新冠疫情整体情况还不太稳定,为了确保校内秩序平稳运行,令山市各所高校一律采取封闭政策,学生通过校内系统申请制外出。
按照纺织服装学院党委的决策要求,除病假、重大事假外一般不准假。所以每天申请和通过申请的学生人数寥寥,分配到每个责任辅导员身上就更少了,因此谁申请了、谁出校了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江清酒问:“他宿舍在哪个楼几号?”
孙瑶说:“太子楼523。”
令山大学男生宿舍区一共四栋楼,楼层最高、装修最好的那栋被戏称为“太子楼”。同样,女生区最新建好的那栋装修前卫的宿舍楼被称为“公主楼”。而其他相对古早破旧的宿舍楼都是太子和公主的“奴才”和“丫鬟”。
“林思何老师现在住校,我问问他能不能晚上去谢森宿舍围堵一下。”
江清酒说完就发消息给林思何。
对方很快回复:“好。”
江清酒:“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林思何:“没事。”
*
留着案子放到明天继续处理是常有的事。
江清酒今天卡着点准时下班,因为每周五都是回老家的日子。
她从小跟着父母生活在令山市下辖的县区,后来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父母就在令山市区买了套两居室,也就是江清酒现在常住的房子。
从令山市到老家县城走高速要一个半小时,江清酒基本在每周五下班后开车回去,然后跟父母过个周末,周日晚上再开回市区。
进家门的时候将近晚上七点,父母已经把晚饭做好在客厅等着她了。
每个周五的晚餐都很丰盛,就像是固定的仪式,明明只有三口人却要做六个菜,四荤两素,都是江清酒爱吃的。
“闺女,今天爸给你炖的排骨,早上肉市新宰的猪,香!”江父从高压锅里往外盛着排骨,热气蒸腾,肉香飘了满屋。
江清酒坐在饭桌前,把筷子倒戳在桌子上嘻嘻笑:“谢谢爸爸~你最好了!”
肉上桌,江清酒先夹了一块长得最整齐的,一咬肉就碎在嘴里,油沾满口腔。
“行啊爸爸,手艺又长进了!找对象就得找你这种,用高超厨艺先抓住女人的胃,然后再抓住女人的心。是吧妈!”
江母向来不苟言笑,只说:“快吃你的吧!”
“你妈一点不幽默。”江父吐槽,“你吃成饭桶她就该说‘你快别吃了’。”
江清酒双手交叉挡在面前,“别挑拨我们母女关系啊!”随即又放下手臂,“虽然你说得对。”
江母没理父女俩,另开了话题,“你说你们单位的老教授给你介绍对象,有合适的吗?”
江清酒一语概括,“全是大奇葩。”
“老教授介绍的还能是奇葩?”
“奇葩不奇葩和圈子、学历都没关系。”
*
江清酒这周相了两个男人。
第一个是院长介绍的,令山市某公司职业经理人,北欧留学回国,35岁年薪百万,名下一套别墅两处公寓,当时是开着宾利接江清酒去吃的法餐。
这个条件,对江清酒来说当然是高配,要不是有院长介绍,自己打着灯笼都难找这种钻石王老五。
吃饭的时候非常绅士优雅,又是帮切牛排又是帮递面巾,对江清酒的照顾十分到位。
“江老师之前谈过男朋友吗?”钻石王老五问。
“谈过几个。”
“哦。”钻石王老五顿了顿,“同居过吗?”
江清酒已经明白这位款爷的意思了。
于是放下刀叉,拿起面纸擦了擦嘴,“有正常的性生活。”
钻石王老五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也对,又不是十八岁的清纯小姑娘了。”
江清酒乐了,“您还没有经验吗?”
“男人又不讲究这些。”钻石王老五理所当然。
“您之前在北欧留学吗?”江清酒问。
“对,喜欢的话之后可以带你去。”
“听说那边女性地位很高。”
“什么意思?”
“没什么,挺羡慕的。”江清酒戴上口罩拿了包,“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江清酒又拿出钱包取了几张钞票压在桌签下,“这是我的那份。和您相处长了很多知识和经验,谢谢您的指教。”
之后她也没等那个男人结完账送她就打车回去了。上班后特意找院长说了感谢,坦言跟钻石王老五相处着不太合适。院长说自己也只是牵线搭个桥,没再多说别的。